雖說重傷未愈,可也好得七七八八,不影響行動。
想當初在部隊的時候,他也是偵察連的尖兵,有希望入選張文良領導的叢林特工隊。
只可惜,他個子太高,又沒有山林作戰經驗,在考驗叢林生存這一關時,經常被那幾個民兵發現,只能遺憾退出。
聽說戰斗結束后,張隊長他們一隊人被調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任務。
要是自己沒受傷的話,應該還可以爭取一下的吧?
想到這里,王建國苦笑著搖搖頭,自己都已經復員了,還想那么多干嘛?
長嘆一口氣,看看熟悉的公社街道,找準方向,徑直往供銷社門市部走去。
紅旗公社不大,遠遠不能跟富裕地方的公社相比,只有一條幾十米長的黃土街,郵電局、供銷社、公社政府、信用社、學校等寥寥幾個單位順著土路兩旁排列。
所以只用了一分鐘不到,王建國便站在供銷社門市部門口。
先習慣性地打量一眼全貌,下一秒,視線就被營業員后面柜臺上的幾把五六半吸引住。
他邁步走過去,指著那幾把槍,問道,“同志,你們這里怎么會有這個賣?”
營業員本來正抱著一本書看得入神,聽到問話很是不耐煩,“什么這個那個的,你來買東西的還是來找茬的?”
話音剛落,她抬起頭來,便看見王建國的樣子。
一米八的身高,國字臉,五官端正、濃眉大眼,可謂是相貌堂堂,穿著一身軍服,頭上戴著軍帽,身后背著打成豆腐塊的兩床被褥,手里一左一右提著兩個軍用帆布旅行包,身上還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不用問,肯定是剛從西南回來的退伍兵。
心思轉圜間,她已然變了態度,語氣放低幾分,笑道,“不好意思啊同志,剛才沒聽清,你說的是什么呀?”
王建國看了她一眼,雖然奇怪她的態度變化,不過也沒在意,又指了指她身后的槍,說道,“供銷社應該沒有這種槍吧?”
營業員回頭看了一眼,再轉回來,笑道,“哦,你說這個呀。這是幾位復員回來的同志賣的?!?
王建國眼睛一愣,“賣?”
營業員輕輕點頭,笑道,“對啊。聽說是抵扣一部分復員費?!?
頓了一下,她又仔細打量兩眼王建國,問道,“同志,看你好像也是剛復員回來的,你也要賣槍嗎?長槍的話,我們這里的收購價是50到80,只要你的槍不是太舊,我可以按最高價給你收。”
王建國深吸一口氣,抿著嘴緩緩搖頭,扯了扯嘴角,“謝謝,不用了?!?
從他拿到第一支槍開始,班長就告訴他,槍是士兵的第二生命,槍在人在,如果槍沒了,那么人也就沒了。
他自己的槍,絕對不會拿出來賣。
緩了口氣,他轉頭看了看其他貨品。
這個門市部的東西不多,基本上就是些針頭線腦、鍋碗瓢盆之類的,連糖果餅干都沒幾樣。
掏出錢和票,買了一點餅干、糖果,又扯了幾尺布,請營業員幫忙包好,付完賬、道了謝之后,便拎著東西回家。
從下了火車開始,一路顛簸勞累,此時已經接近傍晚時分。
從公社到生產隊沒有公共汽車,也沒有固定通行的騾車,只能靠兩條腿走路。
背上背著包裹,手里拎著兩個行李袋,王建國卻越走越快,
等到太陽落山,月亮東升,王家莊生產隊已然在望。
王家莊生產隊不大,只有三個小隊,而且離得也不遠,說是一個生產隊也沒問題。
站在一處高崗上,王建國卻邁不開腿。
近鄉情怯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爹娘交代。
為了送他進部隊,當年家里可是找人借了不少外債,又把家底席卷一空,托一位在縣城工作的遠房親戚幫忙,加上王建國自己也爭氣,打小拳腳嫻熟,這才成功吃上皇糧。
過年前他給家里寫信,還信誓旦旦,要在幾年內提干。
可轉眼間,就因為傷病復員。
此時王建國是心念百轉,不知道該怎么辦。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天色暗下來,他才咬了咬牙,奔著家的方向走去。
6、70年代的膠東,農村條件實在是不堪一提,不說跟云湖這樣的魚米之鄉相比,就連兩河都比不上,經常社員們一家辛辛苦苦勞作一整年,最后一核算,還倒欠生產隊幾十塊錢。
所以這一片地方,大多都是土石結構的土房子,加上北方冬天寒冷,這里的土房子可跟云湖的土墻屋不一樣。
不僅房屋低矮,連窗戶也沒多大,可能就跟一個透氣孔差不多,冬天若是燒炕還好一點,夏天的時候,等太陽升高,屋子里就跟蒸籠一樣,悶熱得透不過氣來。
而王家莊這樣的地方,又是膠東最窮的地方之一,所以一到晚上,連半點燈火都沒有。
王建國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的,過了好久才走到村子前。
沒等他靠近,村里就有幾條狗子猛地狂吠。
片刻后,有一盞燈火點亮,還有槍栓拉動的聲音,一道聲音遠遠傳來,“什么人?”
王建國辨認了一下聲音,隨即大聲喊道,“建軍,是我。”
下一秒,一道身影狂奔而來,“哥,你回來啦?!”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