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免費
北海是個公園,在經歷了十多年的封閉后,終于在去年重新開放。
所以現在公園里的人很多,而且大多都是退了休的老大爺、老太太。
這些人的共同特點是:話多!
一個消息只要從他們這里經過,若是足夠吸人眼球,最多半天,就能傳遍整個四九城,當天晚上,便人盡皆知,比登報紙還快,畢竟報紙還有人不看,但沒人能躲過他們的八卦速度。
這不,清晨的寒氣還沒散盡,一則勁爆消息便在人群中迅速傳開。
“哎,聽說了沒?”
“沒頭沒尾的聽說什么了就?”
“您不知道哇?那正好,我跟您講講。北海東邊原來內務府那一塊兒、新開了一家道觀,之前空了一段時間,昨天有人看見好多道士進去,里面敲鑼打鼓的,到了下午才出來,而且觀門大開,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大開方便之門?可以進去啦?”
“什么什么?有道觀又開啦?”
“可不是嗎!昨天有好些人都看見過,一群道士,都穿著道袍,好些年沒見了。”
“好大的膽子,他們就不怕?”
“嘿,您當今年是哪年呢?都改開了,時代不一樣啦,沒見那邊還有人抱著跳舞呢,逛個道觀算啥呀。”
“是真道觀還是景點啊?可別跟永安寺一樣,就剩個殼子。”
那人說這話是有原因的,幾十年來,京城的佛寺道觀可沒少遭罪。
民國時期,莫名刮起了一陣“廟產興學”風,誰讓京城的佛寺多呢,場地大、還盡是好位置,便被一些大佬或買或占,美其名曰拿去辦學校,有沒有辦也不知道,反正寺觀一下子少了不少。
其實這個也跟當時寺院生存艱難有關,以前有香火供奉、朝廷撥款,那些寺院不僅生活不錯,還能置辦下不少寺產。可后來朝廷沒了,加上城頭變幻大王旗、社會動蕩,連香火都少了很多,他們只能變賣寺產維持生計,才有了那么一出。
共和國建立后,將寺廟道觀劃分為幾類,只有在宗教事務局登記注冊的,才是合法真實寺院,剩下的部分,一類是作為博物館或文化研究機構,一類是作為景點,成為公園的一部分,比如北海公園的永安寺就是。
后面兩類其實已經不屬于佛門,而是歸有關單位進行管理。
再過了幾年,大風一起云飛揚,吹倒瓦片無數。
再越是往后,有真和尚修行的寺廟就越少。到了2015年的時候,宗教局網站顯示,京城地區作為宗教活動場所登記在冊的佛教寺院,包括廣濟寺、潭柘寺等,一共只有17個,不到全市寺院的五分之一,還大多數都在郊區。
留在四九城以內的,大約就是佛協所在的廣濟寺,和道協所在的白云觀。
但是不管是真是假,幾乎所有的寺觀里面,都會有個功德箱,好多信眾會往里投點錢,以為自己在積累功德。
其實只有在真正的寺院,這錢才是和尚、道士們拿了的,其他的都成了景區利潤的一部分,大頭老板拿走,小部分給“演員們”發了獎金。
雖然老大爺不知道以后會成了那個樣子,但也知道寺觀有真有假,尤其東邊內務府那一塊兒,只有一座“大高玄殿”,可也早就沒了道士,所以才會提出質疑,可別又是公園開辟的新景點,盡忽悠人的東西。
聽他這么說,旁邊立刻有人說道,“反正就在跟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現在倒是有個優點,那就是連真和尚、真道士都很少見,當年好多人都還俗做了“居士”,所以不太可能有假的,敢出現在道觀里公開活動的,基本都是真道士,自然很好驗證。
一個兩個都這么說,不少人便結伴往朝陽觀而去。
……
朝陽觀中,天色才剛亮,陳凡便帶著全體道徒做早課。
先念一段澄清韻、吊掛、提綱,隨后念八大神咒,即“凈心神咒、凈口神咒、凈身神咒、安土地咒、凈天地神咒、祝香咒、金光神咒、玄蘊咒”,然后念“四經”、“十二寶誥”、最后誦“祝圣文、懺悔文、早課小贊”,早課才算結束。
由于是開觀后的第一天,青蓮道長才親自帶讀,以后就是都管雷空云的事。
沒辦法,誰讓觀里沒有“經師”呢,只能讓他這個道觀三把手頂上。
做完早課,又在后院膳堂吃過早飯,陳凡便讓大家各司其職,自己則開著車送姜甜甜和姜麗麗去機場。她們只請了兩天假,今天就得回學校。
看著觀主離開,被任命為都管的雷空云忽然有些心慌,可他還是沉著應對,按照各人的職責安排工作。
雷空雨去了經堂,也就是藏經閣,整理檔案和道籍資料。許賢貞抱著賬本,給觀里的物品登記造冊。許賢微巡視正殿、偏殿,檢查香火物件是否完整。雷空風四處巡視,檢查房屋和香燭安全。……
劉娟和馬嵐昨晚也欣然接受陳凡的邀請,答應來朝陽觀上班,此時便帶著劉隱月去買菜。
之前她們住在后海旁的大宅子里,只是每天打掃一遍衛生,就能拿20塊錢,每次陳凡過來還給她們帶禮物、吃大餐,讓兩人心里很是惶恐不安,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現在好了,來朝陽觀上班,不僅收入更高,一下子漲到40塊,還有更多工作可以做,錢也拿的心安理得,甚至還能兼顧那邊房子的衛生,為此她們也決定繼續住在那邊,方便照看房子。
只不過她們還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教會擔任都廚的劉隱月做飯。
劉隱月說是會做飯,可是以前在白云觀過的是什么日子?每天不是粥水配窩頭,就是饅頭配青菜湯,除了一個煎豆腐,連最基本的家常菜也不會。
就這樣還是一群道徒里面廚藝最好的。
朝陽觀以后可是要發展餐飲業務的,這種廚藝哪能讓她當行政總廚?
陳凡便將教她廚藝的任務、交給了劉娟和馬嵐,教會之后有獎金。
要求不高,學會做五行八卦宴的總共三十六道菜就行,讓劉娟、馬嵐和劉隱月愁得直抓腦袋,兩個不知道怎么教,一個擔心學不會。
昨天做的五行八卦宴多好看呀,那也是自己能做出來的?
除了劉隱月有些煩惱,這些人以前跟著劉道長他們住在白云觀,雖然沒有信眾、香火,日子過得清苦,卻依然沒有少了日常的道門儀式,他們跟著老道長學,對這些工作可謂信手拈來。
相比之下,朝陽觀這種“小地方”,事情要少很多,感覺一點也不累。
其他人各忙各的,許賢靈、劉隱霞和劉隱虛三人卻心虛得不行,戰戰兢兢走到前院,打開大門,都想著這個知客該怎么做?
就在她們忐忑不安的時候,看到遠處一道身影緩緩走來,當即眼睛一亮,歡呼著跑過去,“劉師伯。”
來人正是劉道長,他平時不怎么出門,但昨天朝陽觀新開,又留了九個道徒在這邊常駐,心里總擔心會不會出什么岔子,所以一大早就爬起來,坐公交車來這里看看。
然后就看見三個穿著道衣的小家伙沖著自己跑來。
劉道長滿臉笑容,仔細打量一番,隨即眼睛一亮,“喲,這是發了新衣服?”
劉隱霞興奮地點頭,手舞足蹈地說道,“觀主對我們可好啦,昨天給我們每人都發了4套道服,都是嶄新的。”
劉隱虛急得直跳腳,抬起腳說道,“還有鞋子,鞋子也是新的。”
這些道徒從小被帶進道觀,恰好趕上大風天,上面停了補貼,道觀也沒有法事收入,大家都只能靠吃老本生活,真的是要什么沒什么,連穿的衣服也是用大人的道衣改的,這還是頭一次穿新衣服。
此時見到劉道長,自然難免滿心歡喜,想分享一下喜悅。
這些東西當然是觀主私人贊助,……天可憐見,連買地、建房、裝修、軟裝、經文等等,投進去了好幾萬,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到回頭錢?!
劉道長見她們開開心心的樣子,心里也松了口氣,咧著嘴點頭大笑,“好好好,那就好。”
頓了兩秒,又看著她們問道,“你們這是要出去?還是干什么呢?”
一聽這話,三人頓時臉色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怎么說。
劉道長看看她們的樣子,不禁有些奇怪,問道,“怎么啦?”
許賢靈雙手手指頭絞在一起,低著頭說道,“我們在等香客。”
劉道長眨眨眼,“等香客?”
他轉身看了看,再回過頭來,啞然失笑,“就算有香客上門,也不會是這時候啊,現在天色才放亮,哪有香客這時候來道觀上香?而且你們也可以在里面等,何必來外面呢?”
劉隱霞努了努嘴,不好意思地說道,“觀主讓我們當知客,我們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就到外面等著了。”
劉道長剛要失笑,她們連外人都沒見過,哪會做什么知客?
下一秒忽然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她們,“青蓮道長讓你們當知客?是正經知客?”
三人一頭,“嗯啊。”
許賢靈趕緊將昨天陳凡的安排說了一遍,隨后小聲說道,“他們把熟悉的職務都搶完了,我們沒搶過,就只能當知客了。”
聽完前因后果,劉道長頓時哭笑不得。
這些道徒都還是個孩子,最大的十六歲,最小的才十四歲,干點雜活都還算利索,可是讓他們擔當重任,那不是胡鬧么?!
一時間劉道長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可是轉念一想,朝陽觀本來就斷了傳承,連道號序譜都是從白云觀抄錄回去的,整個道觀除了一個年輕觀主,就只有一個幾十年前做了十幾年道徒的老人,情況跟眼前幾個差不多。
這道觀新立,方方面面的事情又不能沒人打理。還能怎么辦?只能趕鴨子上架唄。
估計這也是陳觀主的無奈之舉。
劉道長斟酌了一會兒,最后幽幽一嘆,沒辦法,還是自己幫忙頂一頂,教教這些小道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