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湖家用電器公司的產品也是如此,新上任的李書記兼廠長天天忙著數錢,連請陳凡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最后只給他一張條子,說是在京城、省城和云湖,有幾家飯店跟電器公司簽了協議,他去這些地方吃飯不用給錢,直接簽字就行,回頭自然會有人結賬。
看看人家都忙成這個樣子,陳凡還好意思幫他們出口創匯、讓他們更忙?
很明顯不需要嘛。
當然,若是李廠長真想找陳凡幫忙,陳凡也不會拒絕,引薦一下還是可以的。
好像之前他就因為省作協采購福利品的事,通過何主席,幫李廠長與省進出口公司搭上了線,也不知道后來怎么樣了?
就連關系不那么近的薛副廠長,在積極回應陳凡的請求之后,陳凡也幫他們弄了幾款拳頭產品出來。
總而之,陳?大作家兼老師?凡同志,已經進入半退休狀態,從今往后,他的基本工作就是窩在家里寫寫稿,然后等正式入職江大以后,隔三差五去講講課。
其他事情,就不要太操心啦。
在陳凡對面,周正東聽到他的話,臉上笑容越來越濃,幾秒后,不禁仰頭放聲大笑。
看到他這個樣子,陳凡也不說話,微笑地抽著煙,不時還喝口茶。
等笑聲停歇,周正東對著陳凡比了個大拇指,“我以前只以為你天資聰穎,是個商業奇才,現在才發現,還是小看了你。”
頓了一下,又小聲說道,“其實啊,最合適你的還不是商業,你應該考慮一下,換個單位發展,或許更有前途。”
作協就類似于古代的翰林院,清貴倒是有了,可前途也就在那里,一眼望到頭,還不如基層的普通單位發展前景好。
也就是周正東不知道后世的作協是什么樣,要是能提前知道,恐怕更要鼓動大外甥轉行。
我外甥有封疆之資,哪能在那種單位里耗著?!
不過陳凡可不這么想,他直接搖了搖頭,輕聲笑道,“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何況官廠的水太深,不是我能把握住的,這話您不用再說了。”
聽到他這話,周正東果然不再提。
他希望外甥的成就更高,但更希望外甥能一輩子平安到老,官廠那條路確實水太深,資質再好也有踩坑的時候,不去也罷。
兩人一口茶一口煙,不知不覺聊了半個多小時。
隨著一陣冷風從后面灌進來,陳凡才想到,有個人還在后面泡澡呢。
轉過頭去,只見周亞麗趿拉著棉拖鞋,裹著厚厚的家居服,頭上罩著一條毛巾,臉色紅撲撲的走進來,扭頭看了看他們,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風,“你們抽了多少煙啊?”
周正東默默丟掉才抽了三分之一的煙頭,端起茶杯喝水,宛若跟他沒關系的樣子。
陳凡則呆呆地看著她,“大姐,你不知道你自己泡了多久啊?”
周亞麗眉頭輕挑,“除夕就該洗干凈點,再說也沒多久啊。”
然后轉頭看了看,眼睛盯在墻上的掛鐘上,終于聲音弱了一點點,“才55分鐘嘛,還不到一個小時。”
隨即干咳一聲,“怎么沒開電視機,今天沒有節目嗎?”
陳凡咂咂嘴,這個轉折真生硬,希望下次改進。
這間老宅的電視機還是當初機械廠送來的,金星牌彩電,就是畫質有點糊,不過這個跟信號有關。
將電視機打開,又跑去外面抱著竹竿調整了一會兒天線,等周亞麗喊可以了,陳凡才回堂屋。
此時電視里正在播放的是央臺《迎新春文藝晚會》,而且剛剛開始。
看到這一幕,三人都來了興趣,搬著椅子拉開距離,坐在合適的位置。
周亞麗找來皮襖披上,坐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對著陳凡小聲抱怨,“老弟啊,你不能因為這里不常來,就連最基本的東西也不準備吧。上海家里的那種沙發躺椅,是不是得準備一把?
還有今天可是除夕誒,茶水在哪里?瓜子花生在哪里?”
陳凡黑著臉,如果今天不是除夕,非要讓她知道誰老大誰老二。
躺椅沒有,找了幾把凳子拼起來當茶幾,擺上從盧家灣帶來的瓜子花生,還有東北特產松子、榛子、核桃,再送上一杯濃郁的綠茶。
祝她今晚失眠睡不著覺!
果盤到位,節目也正式開始,周亞麗終于安分下來,只不過還噘著嘴。
陳凡在一旁坐著,長長舒了口氣。
他知道這是大小姐對馬上就要離開不滿意,還好明天早上就走,暫且忍忍吧。
晚會一開場,就讓人眼前一亮。
不是傳統的劇院式舞臺,而是開放式的茶座式場地,舞臺就在觀眾中間。
小圓桌上,有汽水和香檳。
尤其是香檳,這可是稀罕貨,再配上大部分老百姓都沒看過的斗牛舞和交誼舞,用后世的一個詞表達,那就是“洋氣”!
歌一段、舞一段,當《祝酒歌》唱起來的時候,現場的觀眾格外興奮,不少人紛紛舉起自己的酒杯,與身邊的人碰杯,看他們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在慶祝春節,而是在歡慶一場勝利。
看了一會兒,屏幕上出現幾行字幕。
周亞麗瞬間興奮起來,轉身拉著周正東的胳膊,是連搖帶晃,“爹地爹地,這首歌是老弟寫的,很好聽呢。”
周正東本來就興致頗高,看今天這臺晚會,一方面是能感受到內地的文化氛圍,另一方面,也是通過這些節目,傳遞出時代轉折的新變化。
畢竟以幾年前的環境,是不可能公開表演這些節目的,尤其是斗牛舞、芭蕾舞這些。
也就是這臺是彩色電視機,如果是黑白電視,恐怕他就不是興奮,而是恐懼。
因為芭蕾舞演員的舞蹈服都是緊身服裝,而且顏色接近肉色,看彩電還好,看黑白電視的時候,那就跟沒穿衣服差不多。
所以沒等這臺晚會結束,就有無數的投訴電話打過去,什么男演員不穿衣服,女演員暴露太多,簡直不堪入目等等之類。
雖說要改革,可這個也改得太過頭了吧?!
現在周正東自然沒有這方面的困惑,反而看得連連點頭,只要這樣的節目一直出現在舞臺上,那自己的生意就能一直經營下去。
此時再聽見女兒說,這首歌是大外甥寫的,自然興致更高。
反倒陳凡知道誰是歌唱演員之后,沒了期待感。
果然這首歌還是落在了李阿姨手里,原本她就是翻唱者,這一次還是翻唱者,但讓這首歌出名的也是她,由她在春晚上演唱,倒也相得益彰。
這首歌結束之后,陳凡對后面的節目也沒了期待感。
本來這一屆春晚出名的只有一首《祝酒歌》,現在應該會再多一首《年輕的朋友來相會》,那么其他節目也就可有可無。
隨即跟周正東打了聲招呼,去后面洗了個大澡,再回來時,這屆短暫的春晚竟然已經結束。
等周正東洗漱完畢,三人坐在堂屋里聊天、熬夜,等到零點鐘聲響起,周正東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一人給了一個,便各自回房睡覺。
被窩里面,陳凡還在嘀咕,家里準備的煙花忘了拿過來,算了,等回盧家灣再放吧,反正不能浪費。
(本章完)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