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原創(chuàng)
三樓,一間房足足占了半層,卻也被陳凡安排得滿滿當當。
這里既是書房,也是擺放樂器的房間,另外還布置了一個角落安放了一張大床。
那張床本來是陳凡給自己準備的,看書或休閑的時候累了,就可以在這里休息一下,不用爬上爬下。可每次周亞麗過來,都會住在這里,便也兼了客房的功能。
與大床遙遙相對的一個角落里,擺放著花了220塊錢買回來的二手施坦威古董三角鋼琴。
陳凡坐在后配的琴凳上,眼睛半睜半閉,手指在琴弦上跳動,彈出一串串優(yōu)美的旋律。
兩姐妹站在鋼琴旁,互相依偎在一起,眼神里滿是迷醉。
幾分鐘后,等琴聲消失,她們依然沉浸在音樂聲中,難以自拔。
直到一個聲音響起。
“咦,今天竟然沒有人鮮花綻放?”
姜麗麗回過神來,先是愣了愣,看見陳凡望著窗外,才不解地問道,“什么鮮花綻放?”
這大冬天的哪來的鮮花?
陳凡轉(zhuǎn)過身來,“我說要是在廣東,冬天也有鮮花。”
他也不想想,以前每次練樂器都是午后,那時候人家正睡午覺呢,他一會兒彈琴一會兒吹笛子,人家不鮮花綻放才怪。
這時姜甜甜也從音樂中醒轉(zhuǎn)過來,感嘆地說道,“難怪以前你不敢讓小凡彈這支曲子。這種輕快的曲風,與現(xiàn)在嚴肅的音樂完全不是一個類別,反倒和私下里流傳的鄧麗君歌曲有點相似,很輕快、活潑。
也就是今年有不少歌曲被解禁,還有外面的磁帶流進來,許多青年朋友都喜歡這種音樂,要不然還真不能讓人聽見。”
現(xiàn)在不是幾十年后的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憑借手機平臺,一夜之間就能造出一個爆款來。
通信和交通的不便,決定了如今所有的爆紅都不是一蹴而就。
人和歌是在79年火的沒錯,但在78年就已經(jīng)有了苗頭。
就在今年下半年,首先由去廣東出差的人、偷偷帶回來一些從香港流進來的磁帶,其中最多的就是鄧麗君歌曲。
隨后這些磁帶通過年輕人的“錄音機舞廳”得以迅速傳播,而最受歡迎的,便是鄧麗君。如此你借我、我借他,磁帶不夠就想方設(shè)法托人從廣東往回帶。
等到明年,她的歌就會在全國范圍內(nèi)爆發(fā),人氣高得可怕,如京城、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就是最先爆發(fā)的地方。
結(jié)果在80年的時候,部分音樂家在京城西山舉行“西山會議”,將鄧麗君的歌定義為靡靡之音,批判其破壞社會風氣,甚至還有專家下場寫文章,說歌詞是黃顏色的。
有了這個作為基調(diào),再加上對岸的一些騷操作,便形成了民間火爆、官媒不談的格局。直到90年代以后她才得以被解禁,可那時候她已經(jīng)因為身體原因漸漸離開舞臺,最后始終也沒能過來演出,可惜。
等姐姐說完,姜麗麗輕輕點頭,隨即看向陳凡,眼里帶著幾分希冀,“那你在文藝聯(lián)歡會上,表演這首曲子?”
陳凡在琴鍵上按下幾個音符,臉色似笑非笑,“這種曲風也只是在民間被接受而已,‘音樂家’們可不一定會接受哦。”
他可沒忘記,明年一首《鄉(xiāng)戀》,隨著電視風光片《三峽傳說》的播出而紅遍大江南北,可老百姓喜歡的東西,偏偏被一部分所謂的“音樂家”否定,非要說李谷一用的氣聲唱法是靡靡之音,簡直荒唐之極。
哪怕李谷一自身底子硬,棒子沒能打到她頭上,卻也被禁了歌曲。
沒辦法,后世看來極其荒唐的事情,在當前卻是再正常不過的東西,甚至可以說是一部分“主流”。
所以在這幾年里,既有餐館里喝酒劃拳的“改革”,也有對流行歌曲敵視的“保守”。
后來有些人評價這個時候的“摸著石頭過河”是不負責任,但只有過來人才知道,當時如果不“摸著石頭過河”,恐怕這條路還要更加艱難曲折。
畢竟上級的目的是改開,不是易幟。
許多涉及根本的東西,都是從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細節(jié)里面體現(xiàn)出來的,也是調(diào)轉(zhuǎn)風向的一部分。
陳凡當然想順著歷史發(fā)展的方向前進,但他不愿意成為被別人“摸”的石頭、給自己招惹來麻煩,理所當然不會去干那些“石破天驚”的事。
別人走過且無事的路,才是最安全的路。
聽見陳凡這么說,姜甜甜若有所悟,“這么說,不能演奏這首曲子了。”
姜麗麗抿了抿嘴,秀眉微微蹙起,“那要表演什么節(jié)目呢?”
如果是普通曲子的話,小凡可就沒那么出彩。在她的心里,自己男人是全天下最優(yōu)秀的人,既然要上臺表演,當然要一鳴驚人。
而且他這么有才華,創(chuàng)作出了《天空之城》這樣的曲子,卻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真的很可惜。
當然,若是因此而引來麻煩,那她寧可不要小凡出彩,終究還是平安最重要。
陳凡想了想,笑道,“沒事,我再想一下。”
隨后兩手一攤,“大不了我也跟你們一樣,彈個黃河大合唱,或者唱一首《花兒為什么這樣紅》也行。”
姜甜甜挽著妹妹的胳膊,笑著說道,“你要是唱這首歌,可要早點報名,不然就讓別人給搶了先。”
姜麗麗也咯咯直笑,“這首歌可緊俏得緊,我們班本來也想唱這首,結(jié)果去報名的時候,聽說有好幾個班都想報,我們才報了《黃河大合唱》,這還是班長去得早,要不然,連這首歌都撈不著。”
姜甜甜連連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小聲說道,“畢竟呀,誰也不想再唱‘樣板戲’了。”
這里的“樣板戲”,自然不是指那八部戲,而是那些唱爛了的“樣板歌”。
話說幾十年后,這些樣板歌也沒多少人記得咯。
看看兩姐妹,陳凡故作一驚,“這樣的嗎?那我得趕緊去報名。”
兩姐妹相視一笑,姜甜甜忽然眼珠微轉(zhuǎn),紅著俏臉,對著陳凡說道,“小凡,能不能再彈一遍《天空之城》呢?”
姜麗麗也趕緊點頭,眼里冒著小星星,“想聽。”
陳凡打了個手勢,轉(zhuǎn)身端正坐好,輕輕舉起右手,藝術(shù)家的氣質(zhì)油然而生,“下面請欣賞,鋼琴獨奏,《天空之城》。”
……
昨天還是紅火大太陽,今天卻又飄起了雪花。
坐在巴老家的客廳沙發(fā)上,陳凡將皮襖裹緊,說道,“您這兒怎么連個炭盆都不燒,也太冷了吧。”
巴老窩在沙發(fā)上,身下墊著一件厚實的棉大衣,手里拿著旱煙桿,美美地抽了一口,“我一個老人家都不怕冷,你個年輕人還怕冷?身子骨虛了點啊。”
陳凡老臉一黑,“什么我怕冷,冬泳我都沒問題,我是怕您冷。您這個年紀得多注意身體,要是一不小心受了風寒,多糟糕。”
巴老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少咒我,我老頭子身體好得很。你自己怕冷就怕冷,非要嘴硬,還冬泳,有本事你去表演個跳黃浦江試試。”
陳凡滿臉無語,“我就過來拿個證,怎么就要跳江了呢?”
全國會員證早已經(jīng)揣進兜里,那玩意兒也沒什么好看的,無非就是個小本本,然后每個月能多點福利,就是些煙酒糖果之類的。
不少老作家還挺期待,對他來說就無所謂了。
現(xiàn)在兩姐妹都學會了去涉外商場買菜,每次他過來,她們手里又沒有票證、或者菜市場里東西不齊全的時候,就拿著他給的僑匯券或舅舅給的美元,直奔涉外商場,花錢一點也不手軟。
不過買的東西都喂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