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飛不了了
中午的小院很安靜,連遠處道路上汽車的鳴笛聲都微不可聞,只有樹梢小鳥的鳴叫在不時響起。
今天是個大晴天,冬日暖陽照在屋頂尚未完全消融的殘雪上,卻不太刺眼,反而給白雪鍍了一層金色。
三只海東青振著翅膀從遠處飛來,落在院中的樟樹樹枝上,也不去管嚇飛的小鳥,只是盯著二樓的某扇窗戶,發現依然緊閉,便啾啾叫了兩聲,再次展翅高飛,往遠處而去。
小洋樓的客廳里,兩只小猴子蹲在燃著火焰的壁爐前,不時換個姿勢、烤另一邊身體,就是離得有點近,也不怕被烤焦。
在它們旁邊,貍貓半斤趴在地上蜷成一團睡得正香。
二樓主臥室里,姜麗麗也和半斤一樣,蜷在某人的臂彎里,呼呼睡著午覺。
好久沒有做事了,今天中午回來工作、可勞動量過大,不覺有些疲憊,甚至連午飯都沒吃,便沉沉睡了過去。
陳凡小心地抽出手臂,給她掖好被子,起身走出房間,到衛生間沖了個熱水澡,再回來穿上姜麗麗給他做的厚厚家居服,漫步走到樓下。
先去廚房,調了一鍋滋陰養顏的八珍粥,放在爐子上用小火慢熬,又弄了點東西塞進烤箱,點燃炭火,隨后走去客廳。
打開收音機,泡了一杯綠茶,端著坐到沙發上,再點燃一支煙,翹起二郎腿,莫名有種身心舒爽的感覺。
收音機里正在播報新聞。
“12月28日,西苑決定在全國恢復和增設169所普通高等學校,進一步發展高等教育,以逐步適應四個現代化的需要……”
陳凡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扭頭看向收音機。
這不是之前老師跟自己說過的事情么,今天就正式敲定,要開始落實了嗎?
要說這兩年社會各方面的變化還是挺多的,可無論是許多人的案子翻案,還是無數知青頻頻寫信、提出訴求要求返城,又或者是哪些地方允許恢復自由市場,……這些一樁樁大事件,卻都無法與教育方面相比。
去年恢復高考,今年年初恢復研究生招生,年中對去年高考政策有所疏漏的地方做了修正,一大批原本受影響的考生得以再次參加高考,并順利進入大學學習。
之后又決定恢復對外派遣留學生。
還在全國范圍內舉辦了針對留學生選拔的外語考試。
再就是前天,也就是12月26日,方副總出面,與恢復留學生派遣制度之后的第一批52名中青年學者見面。
半個月之后,這批人就會奔赴美國,并在兩年后學成歸來,成為未來各自行業的翹楚。
教育系統絕對當得起是西苑這兩年各項工作的重中之重。
陳凡默默抽著煙,聽著收音機里的播報,思緒不覺飛得很遠。
所以,回省城以后,自己就要增加一份新職業,去大學做老師了?
這個事情吧,利弊都有。
好處自然不用多說,在擴招以前,師生關系,是國內最牢固的關系之一。
若是他能進入江南大學做老師,別的不說,江南大學中文系的老三屆加新三屆學生,在他面前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陳老師。
所謂的老三屆,是指66、67、68這幾年畢業的初高中畢業生,而新三屆,則是77、78、79這三年入學的大學生,其中有不少人既是老三屆、也是新三屆。
想想這些人以后各自走上的崗位,……哎媽呀,不敢想。
他要是做了這些人的老師,那以后走出去,說句所到之處皆有奉迎,絕對毫不為過。
而且這種關系,比普通的“我若盛開、蝴蝶自來”還要更加牢靠、更勝一籌。
當然也有壞處。
那就是做了老師之后,就要被課程表綁架,時間上沒有現在這么自由。
現在多好啊,想去哪里去哪里,不樂意了就往盧家灣跑、往京城上海跑,一點也不耽誤他到處浪。
可是被綁架以后呢,不說每天都要上課吧,那一周上兩三堂公開課,是不是很正常?
關鍵是一周兩三堂課,跟每天兩三堂課沒什么區別啊,反正都是走不開,被釘死在一個地方。
想到這里,陳凡忍不住抹了把臉,忽然有種能拖就拖的想法。
剛才也說了,師生關系是現在最牢靠的關系之一,更別說徐教授拿他是當關門弟子看待,這可是跟他和林遠祥幾位的師徒關系一樣穩固的師生關系,堪比親生父子的那種。
現在老師發了話,豈有他拒絕的余地?
所以從徐教授開口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陳凡要進江大,做一回大學老師。
區別是和徐教授一樣的專職教授,還是和葉圣陶先生一樣的那種兼職教授。
想要飛翔的鳥兒啊,終究還是被拴了根繩子,飛不了咯。
……
過了一會兒,廚房傳來濃郁的香氣,陳凡聳聳鼻子,回過神來,起身過去看了看。
粥煮的差不多了,烤箱里的饅頭片、紅薯、玉米和幾塊牛排也香氣四溢,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他先把火調小,隨即轉身上樓。
進到房間,姜麗麗依然在沉睡,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陳凡走過去坐在床上,輕輕拍拍腦袋,“要去學校啦。”
姜麗麗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的被弄醒,耳朵忽然聽到學校兩個字,不禁猛地驚醒過來。
睜開眼睛就要翻身起床,“呀,很晚了嗎?我得趕緊過去。”
陳凡按住她的肩膀,笑道,“別急,還有半個多小時,先去沖洗一下,穿好衣服,下來吃東西。”
聽見還有半個多小時,姜麗麗頓時松了口氣,再去看他,忍不住張開雙臂抱住。
溫存片刻,陳凡捏了一下俏臉,“快點,別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