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經理笑道,“也不一定,青銅器并不都是國寶,只有被鑒定為一級甲等的才是國寶,一級乙等到三級文物,只能稱為珍寶,也就是常說的珍貴文物。
有一部分普通的青銅器,在文物商店里也有出售,只是不太珍貴罷了。”
陳凡捏著下巴,想了想,問道,“您剛才說民間交易,現在有民間自發的交易市場嗎?”
侯經理丟掉煙頭、喝了口茶,看著他笑道,“若是兩年前,我肯定告訴你沒有。不過從去年開始,有些民間市場又自發組織起來,比如沙河大集,就是老京城有名的鴿子市,除了常規的花鳥蟲魚,還有其他不少東西,已經發展成為綜合性的集市。
不過那地方有點遠,在昌平,而且現在剛恢復沒多久,東西也不太多,主要是周邊老百姓自發組織,物品也以農產品和日常生活用品為主?!?
陳凡點點頭,表示明白。
這種自發集市,他在公園里也沒少見,主要是賣衣服、布料,又或者手工竹編用品、自制家具,主打一個小農經濟。
另外就是一些輕工業品。
京城里各行各業幾乎都有,工廠里的“瑕疵品”、“計劃外產品”不少,很多都被當福利發給職工,有些工人家里堆積了十幾年都穿不完的衣服、用不完的布料。
眼看著民間集市解禁了,自然有不少膽大的拿出來售賣,或者賣一些給小攤販,既沒有風險,又能賺點小錢。
侯經理見他若有所思,還以為他想去集市上淘寶,不禁笑道,“如果你想見個新鮮,去逛逛集市倒也可以。但若是想在集市上淘到寶貝,那就不要想了。
文物公司從成立到現在,不知道發過多少文件、做過多少宣傳,二十多年下來,早已經將老京城里里外外刮了不知道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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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有可能的珍寶,都被老百姓送到他們店里做過鑒定,若是想撿漏,倒不是說不可能,但首先得有滔天的運氣,否則都是瞎折騰?!?
他又敬了一支煙遞給陳凡,笑道,“那您還不如去鬼市看看,機會還更大一些。”
一聽鬼市,陳凡頓時來了精神,好奇地問道,“潘家園?”
后世流傳最廣的撿漏圣地,毫無疑問就是潘家園,就那地方,什么樣的故事都能傳出來,不知道現在的潘家園是什么樣子?
結果聽到他的話,侯經理滿臉茫然,“潘家園有鬼市?”
陳凡愣了愣,“沒有嗎?”
侯經理,“有嗎?”
陳凡,“沒……”
他立刻干咳兩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將第二支煙點上,隨后才笑道,“我也是聽人說的?!?
“哦?!?
侯經理疑惑地晃了晃腦袋,“那應該是個小鬼市吧?!?
陳凡眨眨眼,看著他問道,“您、不知道那地方?”
侯經理笑了笑,說道,“知道肯定知道,那地方以前是清朝八大鐵帽子王之一的豪格的墓地,他家幾代人都葬在那里,還分成老墳、新墳,占了好大一片地。
民國時期,有個山東來的、姓潘的窯主,在那里挖地燒窯,本來是想燒制琉璃瓦,可是那兒土質不好,只能燒磚,不過他燒的磚頭質量不錯,又因為同樣的價格,磚量卻比其他窯口稍多一點,終于打開銷路,聞名四九城。
從此以后,那兒就被人稱為‘潘家窯’,后來又因為舊社會把那啥叫做‘窯子’,便改名為‘潘家園’。”
他說著抽了口煙,繼續說道,“那地方因為燒窯,地被挖得到處都是坑坑洼洼,比挨了炮彈洗地的戰場還慘。
是六幾年的時候,開始在那里修建居民區,才逐漸把坑地填平,才有了現在的潘家園。”
解釋完之后,他又疑惑地晃了晃腦袋,“可要說鬼市,我還真沒聽說過那里有什么出名的鬼市?!?
陳凡張著嘴,眼里滿是迷惑,原來是這樣的嗎?
他以前只知道潘家園,卻不知道,潘家園發跡,其實是80年代開始,由于距離城區不遠、交通便利,加上那地方面積不小、卻人煙稀少,不遠處卻有個大型居民區,便有不少人在那里擺攤賣舊貨,這才引得各種各樣的牛鬼蛇神過去擺攤,之后才慢慢發展起來。
而潘家園市場,更是要到92年才統一規劃修建。
所以啊,論名氣,潘家園最大,但論歷史,確實只能算小弟。
侯經理看了看他,說道,“還是那句話,鬼市上的東西參差不齊,好東西比浪里淘金還少,您親戚真有心收藏,不妨還是去文物商店購買,鬼市那地方,不叫逛,得叫‘趟’,里面好東西不多、爛規矩卻不少,如非必要,還是不去為妙?!?
陳凡回過神來,點了點頭,“嗯,我會跟他說的。”
侯經理笑了笑,說道,“難得陳同志過來小店,若是時間不急,不妨留張墨寶如何?!”
陳凡眨眨眼,笑道,“榮寶齋的字畫,不會都是侯經理這么薅來的吧?!”
侯經理正抽著煙,一聽這話,頓時讓一口煙嗆住,連著咳嗽好幾聲。
他趕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喘勻氣息,才無奈地看著陳凡,“小店的字畫,自然是收購回來的,若是陳同志肯合作,我愿意給您開出頂格的收購價?!?
說著比劃了一個手勢,“每平尺15塊,啟功、劉海粟、蔣兆和、李可染、吳作人也都是這個價。”
頓了一下,他又解釋,“以前是60,后來中斷稿費,直到去年才恢復,初步定了最高15元這個價。”
陳凡搖了搖頭,“合作就算了,上次畫了幅畫,這次就寫幅字吧?!?
侯經理一聽,心里是既失望、又開心。
未能合作,肯定是失望的。
開心的是能白得一幅字。
如果可以選的話,他當然是希望能合作,如此一來,不僅能見識更多陳凡的畫作,還能為單位創造利潤。
現在白得一幅字,卻只能和那幅畫一樣,作為鎮館寶貝之一,倒是不能售賣了。
人家看情面給的字畫,誰好意思拿出來賣錢呢?
這樣的東西,一般都是榮寶齋的非賣品,而且數量還不少。
無需陳凡動手,也沒有叫人進來,侯經理親自伺候筆墨紙硯。
上好的丈二匹宣紙,就是畫“江山如此多嬌”用的那個,侯經理一拿就是十張,整整齊齊鋪在桌子上,再用青銅鎮紙壓好。
隨后拿出一只上品湖筆,又有上乘端硯和一截羅小華墨條。
看見如此豪華的套裝,陳凡也不禁手指頭發癢。
他扭頭看了看侯經理,笑道,“您這是打算讓我寫多少啊?”
侯經理面不改色,嘿嘿笑道,“您愛寫多少寫多少,若是紙不夠,我再拿!”
說話的時候,已經往硯臺里舀了一勺玉泉山的水,拿起墨條研磨。
陳凡嘴角微抽,我是這個意思嗎?!
不過他也沒多說,等墨汁成形,拿起毛筆,用筆尖觸碰了一下指尖,熟悉了毛筆的堅硬程度和松散度之后,便準備下筆。
丈二匹宣紙,長367厘米、寬144厘米,專門用于大幅作品創作。
這種紙,陳凡之前從來沒買過,也沒在這么大的紙上作畫,不過在他的眼里,紙再大、大不過大地,只要心中有格局,無論多大的紙、又或者多小的紙,他都能用。
他先將紙打橫,隨后拿起毛筆落下去。
這一次陳凡的速度很慢,他不是在寫字,而是在作畫。
侯經理先是一愣,隨即目不轉睛盯著畫紙,在一旁看得是神采飛揚,同時還不忘了磨墨。
半個多小時后,一幅山關險峻圖躍然紙上。
陳凡緩了口氣,又馬不停蹄,在畫上盡情潑墨,不一會兒,殘陽下、山關之間,便出現一支高舉旗幟、奮勇向前的隊伍。
畫完隊伍之后,他才在水墨畫右上方寫字。
侯經理瞪大眼睛,輕聲念道,“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等陳凡放下筆,他才猛地拍著巴掌,“好!”
陳凡笑了笑,正要說話,這時房門猛地被推開,一個中年人赫然闖入,一個工作人員滿臉苦笑地跟在后頭,對著侯經理攤了攤手,表示攔不住、根本攔不住!
不等侯經理說話,那人便沖到書桌前,看著桌上的字畫兩眼放光。
侯經理這時候哪里還顧得上陳凡,當即張開雙臂要將那人攔住,嘴里還在喊著,“非賣品,這個不賣、不賣!”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