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陳凡坐進來,把車門關好,她才繼續說道,“不少人都是本地的,他們又沒車,這里也沒那么多房間,干脆讓司機班送他們回去。反正都是去文藝新村,干脆我們幾個就坐你的順風車。”
譚庸坐在后排,這時候酒勁上來,有些迷迷糊糊,干脆閉著眼睛威脅道,“你要再不開車,吐車上我可不管啊。”
陳凡臉色一黑,啟動車子上路。
等開出一小段,他才說道,“那些小家電不是說用來發福利的嗎,怎么發了紀念品?”
車里的暖風吹起來,許啟珍感覺舒服多了,懶洋洋地躺在靠背上,笑著說道,“你這話說的,一套小家電有十幾種,誰家發福利品,一下子發那么多?”
陳凡看了她一眼,“照你這么說,那些東西、該不會是一年的量吧?”
許啟珍還沒說話,后面躺著的何青生開口了,“你這話說的,一年的量還不夠?看看別人家單位,誰家一年的福利品,能有咱們單位給的多?!”
他說著將窗戶搖下一絲縫隙,抽出一支煙點燃,繼續說道,“云湖廠的小家電,如今可是緊俏得很,咱們單位托你的福,買了兩百套,但也不能吃獨食啊。”
譚庸拿過何青生手里的煙,扔了一支到前面的操作臺上,自己再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點著頭說道,“嗯,吃獨食容易撐死。”
許啟珍跟接力似的,解釋那批小家電的去處,“像電磁爐、微波爐、電烤箱這種用電功率太大的,我們只留了一小部分,其他都給文化系統各個單位口子的領導分了。
剩下的,像電吹風、電飯鍋這種稍微普通一點的,就當逢年過節的福利品,還有的一些,可以作為優秀職工的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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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她突然轉頭看著陳凡,眼里滿是好奇,“之前忙著會議準備工作,都沒時間問你,你跟那個云湖廠到底是什么關系?買車能走捷徑、買這種小家電竟然還能走捷徑?”
聽到這話,何青生和譚庸也睜大眼睛看向陳凡。
買車的事,他們都能理解,畢竟聽說那車子都是陳凡設計出來的,雖說是在他父親留下的設計稿上進行完善,那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人家云湖汽車廠得了那么大的好處,當然要給面子。何況又不是不給錢,只是插個隊而已,算什么大事?
可這個小家電不一樣啊,好像都不是一個系統吧,而且有點關系的都在想辦法拿貨,不少領導都沒買到,而他一要就是兩百套,還不用提前跟那邊打招呼,自己就能做決定。
許啟珍再想到,后來那邊的一個副廠長親自安排送貨過來,甚至聽說陳凡有了個新家,又主動給他家里配齊,就連被褥雜物也安排人買好送過去。
這能是一般的關系?
面對三雙好奇的目光,陳凡只是輕輕聳肩,“原來汽車廠和機械廠是一家,現在還沒徹底分開,不過年后就會各自分家,汽車廠正式獨立、小家電生產線也會分出去。
小家電這一塊,是我提議他們研究生產的,李副廠長就是未來云湖小家電公司的負責人,書記兼廠長。”
聽到這話,三人頓時恍然,都懂了。
許啟珍更是連連感嘆,“這么說,這位李廠長、啊不,李書記還真要好好感謝你啊,要不是你,恐怕他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升上去。”
何青生和譚庸也在后面為李副廠長的好運感到贊嘆。
這年頭升職也不容易啊,多少人回到工作崗位,如果不是原來的位置正好被那些犯了錯的占著,想要真正恢復工作,真不知道有多難。
更別說還往上升。
這個陳凡,確實是有福的人,從盧家灣到衛生處,從云湖機械廠,再到他們的省作協,幾乎是去到哪里,哪里就沾光。
即便他們心里有著堅定的信仰,這時候也不禁泛起了嘀咕,農業、衛生、機械、文學,哪哪兒都精通,這孩子怕不是開了光的吧?!
還好他們沒說出來,要讓陳凡聽見,非得反擊回去不可。
不一會兒,車子從江南大學旁邊的公路開過,到了星湖旁。
原來黑漆漆的文藝新村,此時竟然已是萬家燈火。
從一扇扇窗戶里透著的燈光,可以看出,這里的入住率竟然是百分之百?!
嗯,也不是所有房子都亮著燈,在湖心島的角落,有一座房子就是黑燈瞎火。
陳凡正感嘆只有自己家沒人,突然反應過來,扭頭看看他們三人,“你們不是都有家嗎,也搬過來這里住?”
一聽這話,許啟珍就直哼哼,“你這話說的,誰有新房不住,愿意住都快成危房的老屋啊?”
陳凡瞪大眼睛,你?危房?
然后就聽見后面何青生說道,“我那一大家子,十來口人,是越來越擠不下了,干脆我就帶著老伴兒來這里住,還更清凈。”
譚庸也點著頭說道,“嗯嗯,我跟老何一樣。而且這里什么門市部都有,還有幼兒園、學校,就把家里幾個小孫子帶過來一起住,他們以后上學也方便。”
許啟珍呵呵笑道,“我記得你家大孫女正上小學三年級吧,我小兒子也是,說不定還是同班同學呢。”
陳凡腦袋有點發麻,自己這是掉進了領導窩里?不禁說道,“當時建房的時候,你們不是說不想搬嗎?”
許啟珍扭頭看著他,笑道,“你這話說的,當時我們也沒想到,房子能建得這么好啊。”
何青生連連點頭,“就是,還有這么完善的配套,醫院、學校、菜市場、供銷社門市部、書店、郵局、……統統都在家門口,比我那老房子方便多了。”
譚庸,“就是……”
于是在他們的輪番炫耀中,陳凡無精打采地將車開進小區,然后停下,轉頭問道,“你們住幾棟幾號?是就在這里下,還是往里?”
許啟珍嘿嘿笑道,“繼續往前開吧。”
說著指了指何青生,“老何住你隔壁。”
再指著譚庸,“老譚住老何隔壁。”
最后指著自己,“我住你上面那間,走幾階樓梯就到,咱們都在一塊兒。”
陳凡,“……???!!!”
重新啟動車子,在路燈的照耀下,順著黑色的柏油路開上湖心島,在最里面停下,三人各自下車。
陳凡趴在窗戶上,眼睜睜看著譚庸進了倒數第三座院子、何青生進了自己隔壁那座。
至于許啟珍,從自己和何青生房子中間的空地走進去,沿著一條狹窄的鵝卵石小路,上了幾階樓梯,再直接往前走進小院。
終于徹底死了心。
這以后還不被他們拉著聊工作、聊到大半夜啊?
長長地嘆了口氣,陳凡這才將車開進院子。
原本今天下了大雪,剛才一路過來的時候,路邊都堆積了不少被鏟過去的雪,此時院子里也差不多,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幫忙,雪都被鏟到柵欄邊上堆著,院子里只有剛下的薄薄一層。
推門下車,順手把車門關上,踩著雪走到門前,掏出鑰匙開門,再拉亮電燈,橘紅色的燈光刺破黑暗,卻不能給房里帶來多少溫暖。
湖邊的房子就這樣,既然想要夏日的涼爽、和開門見水的情調,就要接受冬天的寒冷,還有濃厚的濕氣。
跟上次過來時不一樣,此時房子里面所有家具就位,堂屋的正墻上,掛著李先生的畫像。
雖然老人家不在了,但一直到后世,依然有很多農村家庭在掛他的像,更別說現在,那腳步聲還沒走遠呢。
畫像下面,不是這年頭常見的八仙桌,而是一張寬大的羅漢床。
原本陳凡定了三張大床,一張放主臥,兩張分別放客房,但主臥那間不是改成火炕了么,便將原來的床挪到客房,然后又把客房的一張羅漢床挪到客廳,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至于堂屋兩旁,則是一張張的紫檀座椅和茶幾,格局有點復古的味道。
嗯,家里的家具全是紫檀,要不然也花不了那么多錢。用陳凡的話來說,湖邊濕氣重,紫檀木扛造。
左轉進了主臥,前半部分是書房,西墻是整面書架,隔開臥室的也是一整面到頂的書架,再往里才是臥室。
看著占據了臥室大部分面積的火炕,陳凡感到非常滿意。
走上前摸了摸,嘶……,好涼!
而且還有一點點灰塵。
這里又沒人幫他做家務,可憐以后只能自己動手了,倒是可以給許久沒動的家務技能、漲漲經驗值?
話不多說,干活兒吧!
先去廚房,原本給客廳準備的八仙桌,被放在了這里,如果人不多的話,這里倒是可以當成餐廳,畢竟這廚房也夠大的。
與臥室相鄰的墻壁旁,砌了一座炕灶,灶旁是一堆柴火和木炭,北面的窗戶下,還有一個灶臺,上面擺著煤氣爐,灶臺下方則是煤氣罐。
灶臺上還有一個小本本,陳凡拿起來一看,原來是煤氣本,拿著這個本本,就可以到指定的地方加氣。
將小本本放下,轉身開始燒柴,順便燒一鍋洗澡水。
等火燒旺,他又忙著去打掃衛生。
也不用做全部,主要把炕擦干凈,待會兒要用的盆子、桶子都要洗出來。
陳副主席不禁感嘆,升了官還要自己干活兒,勞心勞力啊。
一通忙活之后,火炕終于燒熱,屋子里暖洋洋的,尤其是主臥,跟暖房差不多,還沒有一絲煙味兒。
匆匆洗漱完,鋪上被褥,往里面一鉆。
關掉燈,聽著外面的凄厲的北風呼嘯聲,還有隱約可見的雪花,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
這才是生活嘛。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