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編么,這個他擅長啊。
于是他開著車到了望月石前,停車步行,走過綠草徑、經(jīng)過呂祖巖,不一會兒便到了玉龍灣,而前方一條曲折蜿蜒的河流、水底的綠草映照得水流宛如碧玉一般,那便是碧水河了。
至于百花島,則是云湖中心一座面積十幾畝的小島,島上沒有什么大樹,卻有很多花草,春天時節(jié)百花盛開,是個踏青的好去處。……如果不怕蛇的話。
收回視線,再往正在拍攝的劇組看去。
一男一女肩膀相隔不足一尺,正是朋友以上、戀愛未滿的距離,他們沿著綠草徑慢慢散步。
也不知道這種不知名的小草是什么草,每年要到下雪之后、才會逐漸變黃,等來年春天,又最先變綠,所以陳凡才會將其命名為綠草徑。……也實在沒什么好名字可取了,將就著用吧。
兩人身上的衣著區(qū)別很明顯。
男的長衣長褲,外面套一件休閑夾克,盡管整體顯得英俊瀟灑,一看就是干部家庭出來的,卻依然是國內(nèi)可以找到的款式。
而那位女演員就不一樣了,就和周亞麗一樣,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內(nèi)地有的,秋風(fēng)拂過,衣裙貼著身軀,盡顯玲瓏別致。
她與周亞麗的區(qū)別,大概就是沒有那種國外大小姐的氣質(zhì),以及……嗯,盡管相貌不錯,可還是沒那個有點神經(jīng)質(zhì)的表姐好看。
話說陳凡對這個年代的演員是真不太熟,知道從這個年代過來的,大約就是潘虹、劉曉慶、唐國強、龔雪等寥寥幾人,以及一個后來經(jīng)常上頒獎禮的秦怡。
然后就沒了。
就眼前這兩位演員,男的倒是認識,好像原版《廬山戀》的男主角就是他,可那位女演員,確實沒印象。
反正不是張瑜,嗯,也不是龔雪。
他站在遠處看,劇組的人早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不過見他沒有靠近,便沒有管他。
導(dǎo)演也提心吊膽了一陣子,生怕被噪聲打斷拍攝,確定安然無事之后,才安下心來繼續(xù)拍攝。
倒是有兩個人頻頻往他張望,好像是認識,又不敢確定的樣子。
陳凡也沒在意,等這個鏡頭拍完,他便準(zhǔn)備離開。
這年頭拍戲也就這樣,演技還有點模式化,看著稍微有點出戲,可也不能說演員的演技不好,人家就這種演法,兩人搭配得還挺好。
萬一來個后世那種演技流暢自然的影帝或影后,還真不太搭。
就在他準(zhǔn)備離開時,那兩人快步走過來,前面那人大聲問道,“請問,是省作協(xié)的陳主任嗎?”
陳凡回轉(zhuǎn)身看向他,“是我。你是?”
那人一聽真是陳凡,當(dāng)即加快步伐,遠遠地便伸出右手,“你好你好,我是地委文化處的,我叫霍俊勇,……”
說著指了指身邊的另外一人,“這是我同事、鄭安民。”
隨即對著陳凡笑道,“之前沒有和你見過面,只看過你的照片,所以剛才還不敢確定。”
陳凡笑著跟兩人握了握手,“你們好。”
如果他們真是文化處的人,那看過自己的照片也不奇怪。因為文化處的處長潘云深也是作協(xié)省分會的會員,年初在省作協(xié)開會之后,大家照了一張合影。
雖說那張合影里面,因為陳凡個子最高,只能站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間,只有胸口以上被拍到,可誰讓他長得帥呢,任何人去看、都能一眼看到他,如此一來,能夠認出他也不奇怪。
寒暄過后,霍俊勇問道,“陳主任,你今天過來,是來檢查拍攝工作的?”
陳凡笑著擺擺手,“我又不是上影廠的人,哪有資格檢查什么工作。就是剛好回來,過來看看熱鬧。”
霍俊勇不禁笑道,“原來作家也愛看熱鬧啊。”
隨即便側(cè)身打了個手勢,“那我給你介紹一下導(dǎo)演,你們肯定有話聊。”
說完不等陳凡表態(tài),他便往劇組走去。
陳凡挑挑眉頭,本來他是打算離開的,既然被人認出來,那就聊聊唄。
跟在兩人身后走過去,霍俊勇已然大聲喊道,“黃導(dǎo)演,你看誰來啦。”
導(dǎo)演黃祖模正在給演員講戲,聽到喊聲,立刻回頭張望。
只見剛才那個站在遠處圍觀的年輕人,正跟在他身后走來。
這是誰?
走近一些,霍俊勇側(cè)過身子,指著陳凡笑道,“黃導(dǎo)演,你不是說沒見過作品原作者嗎,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云湖戀》的作者,陳凡、陳主任。”
此時陳凡也走了過來,當(dāng)即伸出右手,笑著打招呼,“黃導(dǎo)演,你好。”
他趁機打量了一下,臉長長的、眼睛很小,雖然不算帥氣,但很有特色,讓人一見難忘。
好像原本《廬山戀》就是他導(dǎo)演的。
而此時黃祖模則是又驚又喜,趕緊伸出手握住搖了搖,“你好你好。”
他驚的是陳凡竟然這么年輕,而且比上影廠的演員還好看。喜的是終于見到作家本人,那么拍攝過程中的一些問題,可以跟他好好聊聊了。
這個劇本是夏衍同志親自改編的,他之前也到夏衍家里去請教過,可畢竟隔了一層,若是能與原作者直接溝通,有助于他對這部作品加深了解,所以這個交流很有必要。
不過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打過招呼之后,他便將兩位演員叫過來引薦,“這位是郭凱敏,75年就進了我們上影廠當(dāng)演員,是我們廠最好的男演員之一。”
然后又指向那個女演員,“這位是吳海燕,別看她年紀(jì)不大,卻是位‘老演員’,66年就登臺,演過不少角色,前兩年北影廠的熱門電影《海霞》,她就在挑大梁。
去年的時候,加入了我們上影廠,先在廠里的話劇團鍛煉了一段時間,這部片子,是她加入上影廠以后的第一部電影。”
陳凡笑著伸出手,分別與兩人握手,“你好、你好。”
看著眼前的吳海燕,心里有些恍然,原來是她。
陳凡沒看過吳海燕演的戲,倒是聽過她的名字,知道她演過西施、也演過宋大姐。
既然能演這兩個角色,就證明她的顏值不差。
卻沒想到這一次奪了張瑜的氣運,出演《云湖戀》這部戲。
難道張瑜在拍別的戲?
不過這事兒他管不著,也懶得管,寒暄過后,便和黃導(dǎo)演聊起了《云湖戀》的創(chuàng)作故事和心路歷程。
反正就是編唄。
兩人坐在椅子上,抽著煙聊天,黃導(dǎo)演是位認真鉆研的老導(dǎo)演,恨不得把所有細節(jié)都摳到位。
其中他最難把握的,就是女主角這個歸國華人,應(yīng)該用什么樣的姿態(tài)來表現(xiàn)。
陳凡一聽,立刻表示他熟啊。
隨即將周亞麗的外形、行為舉止等都說了出來,供黃導(dǎo)作為參考,并在最后說道,“沒有一成不變的人,我寫的周b是書里的周b,并不代表電影一定要還原這個角色。”
說著看向安靜坐在一旁吳海燕,“畢竟吳海燕同志不是周b,也成不了周b。最關(guān)鍵的,是如果用她自己,來表現(xiàn)出讀者、或者說觀眾,對這個角色的想象。
如果能讓觀眾覺得她是一個真正的心地善良、敢愛敢恨的陽光少女,讓大家都能喜歡上她,那她就是周b,就夠了。”
聽到這話,黃導(dǎo)演和吳海燕都不禁輕輕點頭、眼里若有所思。
就連坐在旁邊的郭凱敏也在反思,之前自己拍的幾場戲,有沒有表現(xiàn)出真正內(nèi)核的東西來。
這一聊就是一上午,黃導(dǎo)演的問題太多,有些甚至超出了原作品的范疇,深入到對人心、對社會的探討,乃至于對未來的期望。
也就是陳凡底子夠厚,尤其是經(jīng)過這大半年的學(xué)習(xí),各種引經(jīng)據(jù)典信手拈來,否則即便他知道未來的走勢,也不一定能準(zhǔn)備表達出來,還不給自己招惹麻煩。
眼看著到了中午,他們也聊完了,一直沒吭聲的霍俊勇才說道,“陳主任、黃導(dǎo)演,要不今天中午咱們回城吃頓便飯?”
黃導(dǎo)演這才如夢初醒,左右看了看,“啊,已經(jīng)中午了嗎?”
吳海燕抬起手看了一下道具手表,“導(dǎo)演,現(xiàn)在是11點半。”
黃導(dǎo)演拍拍腦門,先招來副導(dǎo)演,“通知大家收拾東西,今天先不拍了。剛才我跟陳作家聊了半天,有點新的東西出來,我要修改一下拍攝計劃。”
隨即對著陳凡笑道,“與君一談、受益匪淺啊。務(wù)必給個機會,我請你吃頓便飯。”
霍俊勇在一旁急了,“不是、黃導(dǎo)演,這可是在云湖,怎么能讓你請呢?要是傳出去,我們云湖文化處不是鬧笑話嗎。”
黃導(dǎo)演擺擺手,笑道,“不是一碼事,這是我跟陳作家之間的事,就算你們是地主、也不能越俎代庖吧。”
霍俊勇還要說話,這時陳凡突然問道,“黃導(dǎo),你們這部電影里面,有沒有汽車的鏡頭?”
黃導(dǎo)演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有,主要是供周b使用,用來展現(xiàn)她這個千金小姐的奢華之處。汽車我們也準(zhǔn)備好了,是從江南電影廠借來的一輛紅旗。”
頓了一下,他又問道,“你問這個,可是有什么用意?”
陳凡笑道,“這樣,今天中午這頓飯呢,咱們都省點錢,我找個冤大頭來請。不過有個條件。”
黃導(dǎo)演眉頭微皺,“抱歉,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陳凡笑了笑,指了指南邊,“我的意思是,我們云湖也有個汽車廠,也生產(chǎn)轎車,除了轎車之外,還有面包車。
待會兒咱們就去云湖汽車廠,在那里吃飯,然后呢,我來出面,讓云汽廠提供幾輛汽車,免費給你們攝制組使用,你看如何。”
黃導(dǎo)演不禁兩眼放光,“真能讓云汽廠提供車給我們用?”
他也聽說過,云汽廠有一款非常漂亮、也非常先進的轎車,坐著比紅旗還舒服。
可是這種車很難買到,而且一輛就要9萬8,廠里怎么可能允許買一輛這么貴的車給劇組使用?!
所以只能找江南電影廠借了一輛老紅旗。
沒想到現(xiàn)在陳凡竟然提出要去找云汽廠借車,免費給劇組使用,這要是成了,那可是賺大了啊。
陳凡哈哈笑著站起來,對著他說道,“成不成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