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安全頗為沮喪的樣子,姜甜甜笑著解釋道,“我這個成績不算數的,如果只靠自己,多半沒有你辦的雜志銷量高。”
安全不解地看著她,“怎么說?”
姜麗麗看了一眼陳凡,回過頭來,輕聲說道,“你忘了那句詩?”
安全視線上瞟,兩秒后終于反應過來,“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他尋找光明?”
3月份這句詩出來之后,不僅在上海各大高校引起極大的反響,還同時轟動全國,無數人給文匯報寫信,暢談自己的感想,聽說還有不少人向姜甜甜同志表達愛意。
連人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就求愛,也只有那種上頭的文青才干得出來。
不過據小道消息,姜甜甜多次公開表示不嫁人,對那些求愛信連看都不看,直接一把火燒成灰。
想到這里,安全又瞟了一眼埋頭切菜的陳凡,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姜甜甜沒看見安全的表情,只是輕輕點頭,也沒耽誤手里清洗青菜,同時說道,“就是因為這句詩,有不少學校的文學社主動找上門來,還訂閱了我們文學社辦的校刊,所以一下子就有很多人知道并訂閱我們的校刊。
后來小凡也幫忙寫了幾篇短文,這幾篇文章廣受好評,雜志的口碑就跟著立起來了,再之后迅速傳開,這才有現在的銷量。”
她又看向陳凡,“如果不是小凡,那句詩……”
陳凡轉頭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刀不停,笑道,“打住。跟你說過無數遍,你能把我的意思濃縮成一首詩,本來就是你的本事,不用把功勞推在我身上。”
姜麗麗嘴唇微動,想要說話,最后還是抿嘴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忙碌。
倒是安全故意做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那短文呢?開學前你跟我提辦校刊雜志的時候、我就找你約稿,到現在你一篇都沒給我,結果給你大姨子好幾篇……”
不等他說完,陳凡就沒好氣地說道,“你也說了是我大姨子,我們是一家人,你是嗎?”
姜甜甜聽著不禁抿嘴輕笑、臉頰飛霞,可下一秒又迅速低下頭,不敢讓人看見。
安全氣得咬牙切齒,卻又沒辦法,只能恨恨地輕罵了一聲,“重色輕友。”
還不敢讓人聽見。
對陳凡自然無所謂,主要是怕姜甜甜聽見,畢竟女孩子臉皮薄,哪能說這種話?
尤其還不是正牌對象。
于是只能在吃飯的時候,不吃飯只吃菜,還狠狠喝了陳凡一瓶好酒。
結果因為喝多了,又打著老婆懷孕不宜冒險的旗號,讓陳凡開車送他們回家,這才心滿意足消了氣。
最后等陳凡剛離開,他又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
俞可盈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這是?”
安全幽幽嘆了口氣,“又忘了找他約稿。”
俞可盈翻了個白眼,“就算你和小凡關系好,也不能逮著他一個人薅羊毛啊。你幾個項目的方案都是他給你出的,現在還想著找他約稿?
也就是現在稿費標準低,否則按照50年代的行情,他一篇短文,少說也要幾千塊,你這不是憑白占便宜么?”
50年代的時候,葉圣陶給某報的一篇文章,就收到3000多元的稿費,差不多相當于一字一元,不過那是新中國首次確定稿費標準之前的事,那時候也沒有具體稿費標準,報社雜志都是按照作家名氣付錢。
而那筆錢也被葉圣陶退了回去,并聲明以后不再收稿費。之后才有制定稿費標準、并且隔幾年降一點,到后來直接取消。
所以把陳凡放在50年代,一篇文章賺幾千塊的稿費,還真不是說笑。
安全打了個哈哈,扶著她到藤椅沙發上坐下,笑著說道,“你信不信,就算我找他要了,他也不會給,而且啊,說不定這時候正在偷笑,以為把我灌醉了,我忘了開口約稿、正在懊惱呢。”
俞可盈有點懵,不解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安全起身倒了兩杯水,端過來放在茶幾上,輕聲說道,“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友誼,互懟互罵、以占對方便宜為喜,但是關鍵時刻,一定傾力相助。老陳、老張和我就是這種關系。
我要是真跟他客客氣氣的,那就說明交情沒處到位,等時間一長,真就變得疏遠、客客氣氣的,關系反倒處沒了。”
他坐在老婆旁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笑道,“總之呢,我不會真去占他的大便宜,這幾個項目的人情,我也會記在心里,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就會用合適的方式還回去。
哪怕他用不上我,我也可以去幫幫他媳婦兒,再不行,幫他大姨子也是一種回報。”
說著拍拍俞可盈的肩膀,“總之,我跟他、跟老張,那關系跟別人不一樣。跟別人結交,那叫拓展人脈,跟他們兩個打交道,越真越好,也不在乎誰占了誰的便宜,因為各自心里都有數,遲早會還回去。
就跟明算賬的自家兄弟差不多。”
俞可盈眼珠微轉,最后搖搖頭,“算了,搞不明白你們男人,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隨后站起身,“這地方還是太小,一動就一身汗,你還是抓緊時間多賺點錢,換個大點的房子,不說像小凡那種小洋樓的院子,最起碼也要一棟正兒八經的石庫門吧。”
兜里有了錢,她的心氣也變高了,以前是有個地方落腳就行,現在也開始仰望小洋樓。
安全立刻起身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
陳凡開著車回到家里,哼著歌走進大門。
順手關上門,換了雙拖鞋,同時左右看了看,“人呢?這么快就忙完上樓啦?”
這時姜甜甜從廚房出來,用手指勾了兩下有些凌亂的頭發,抬頭便看見陳凡,“還哼歌,什么事這么高興啊?”
陳凡打了個哈哈,“剛才老安不是催著我要稿子嗎,結果幾杯酒下肚,就忘得干干凈凈,估計這時候該扇自己巴掌了吧。”
姜甜甜頓時哭笑不得,“你故意的啊?”
陳凡走到沙發上坐下,“也不是什么故意不故意,就鬧著玩唄。他跟你不一樣,你是用心做事,把雜志當成事業來做,……”
這時姜甜甜給他倒了一杯蜂蜜水端過來,“晚上就不要喝茶了,喝點蜂蜜水,好睡覺。”
陳凡端起來喝了一口,“嗯,水溫剛好。”
隨即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姜甜甜,接著剛才的話說道,“你辦雜志,打一個漂亮的開局,把雜志立起來,這樣可以更好的為以后積累經驗。
我看現在的社會管理是越來越松,說不定過兩年,個人也可以辦雜志,到時候你就出來自己辦一個雜志社,把這段時間學到的、得到的和知道的都用上,如此水到渠成,才能把事業做大。
老安呢,他的專業和興趣都不在這方面,雜志社只不過是他結交人脈、增加資歷的平臺,只要辦得不是太差,能交代過去就行。
而且為了方便給后來人留出增長空間,他主辦的雜志反而不能太出彩,否則被學校要求留下來繼續主持,反倒限制了他的前途,所以我才不給他供稿。
要不然就憑他去年分文不取、忙前忙后幫我找建房子的材料,真有需要的話,用不著他開口,我就給他把稿子送過去。”
姜甜甜恍然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她還真不知道這里面的道道,不過倒是看出來一點,這兩個人都在逗樂子,是否真的有稿子,他們好像都不在意。
頓了兩秒,她眼里帶著幾分疑惑,看著陳凡問道,“你剛才說,如果政策允許,讓我出來辦自己的雜志?”
陳凡笑了笑,說道,“跟別人我肯定扯一堆大道理,但是對你,我跟你講實話。”
他故意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我就是嫌稿費太低,雜志社多賺錢啊,扣掉印刷成本和發行費用,一本雜志能賺一毛錢。
而且從去年開始,不少雜志都在漲價,以后說不定能賺更多。
只寫小說能換幾個大仔兒?自己辦雜志就不一樣了。
我自己寫小說,放在自己的雜志上出版,那賺的錢不就都是自己的了么?
反正你也喜歡文學,干脆肥水不流外人田,這個雜志你來負責出面辦,我就專門負責供稿,同時呢,雜志社還能對外收稿,回頭賺了錢,咱們對半分。”
還別說,從7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這十年間雜志的定價是年年走高。75年的時候,一本文學雜志的定價是0.25元到0.3元,等到85年,雜志價格就漲到兩塊錢以上,畫報的價格更高,3塊、5塊的都有。
這種情況下,作家的稿費卻沒有太高的增長,依然按照60年代的標準執行,雖然相比普通工人,作家的收入已經很高,卻遠遠不如國際同行。所以才有了鄭淵潔自己辦《童話大王》,后來王朔又跟出版社談版稅。之后作家的收入才真正開始暴漲,而那時候已經是9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