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將一部外國作品搬到本國,出版社不會直接與該作品原創作家對接,而是有“翻譯作家”先將該作品翻譯成本國文字,再向出版社投稿。
又或者出版社看中了哪部作品,自己去找翻譯作家,以買斷的形式請他翻譯。
如果是前者,出版社需要支付給原版作家一次性版權稿酬,也就是只有一筆錢,給了就沒了。然后以稍低于原創作家的稿酬標準,向翻譯作家支付稿費,如果是有暢銷潛質的作品,還需要支付版稅。
如果是后者,那出版社只需要支付兩筆一次性費用,一筆給原作者,一筆是翻譯費,后續收入都與作家和譯者沒有關系。
除非是“簽約作者”。
也就是出版社直接向外國作家約稿,那就跟本國作家一樣,既要給版權稿費,也要給版稅。至于作品是舊作還是新作,都可以,目的也是為了長期合作,而不是一錘子買賣。
本來高橋英夫就是先起了報答的心思,然后才想著將陳凡的作品搬到小本、給他送錢。
至于翻譯費,自然也是由出版社承擔。
現在既然陳先生會日語,那么就可以直接與他簽約,由他本人親自翻譯。
如此一來,再向他支付最頂格的稿費,自然就合情合理,也不會引起行業協會的質疑。
在小本,行業協會具有一定的監管權力,確保本行業的所有企業都按照或明或暗的行業規則執行、保證不會亂了規矩。
所以即便是高橋英夫想送錢,也必須按照規矩來。
但是當他看見陳凡將幾十本雜志放在茶幾上,高橋英夫有點懷疑自己能否支付起這么多作品的稿酬?
陳凡干咳一聲,對著驚醒過來的眾人微微一笑,“眾所周知,文人喜歡用筆名,我也是向眾多前輩學習,用了幾個筆名向不同的雜志社投稿。”
然后看向趙俊輝幾人,“只不過這件事并沒有對外公開,所以還請趙同志和這兩位同志不要外傳。”
趙俊輝呼出一口長氣,轉頭看了看摞得老高的雜志,“陳、陳老師,您這兒給多少雜志投過稿啊?”
陳凡笑了笑,“不多,也就十幾家而已。”
趙俊輝呆著臉無以對,現在全國恢復運營的省級文學刊物也才十幾家好吧,合著讓你一網打盡?!
這是什么人吶?
他百感交集地點了點頭,“請放心,我們一定不會外傳。”
心里默默補充,領導詢問除外。
說話的時候,還不自覺地瞟了一眼朱公安。
朱公安叼著煙連連眨眼,這事兒是上報呢、還是不上報呢?
陳凡卻不看他,自己那點破事兒,在南湖公社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就拿用筆名投稿這個來說,他可不指望十幾家盧灣熟食店的人都能幫自己保密,最多也就是暴露得晚一點。
說不定一開始就有人偷偷告訴身邊的人,“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可千萬不能跟別人說啊,知道不,陳老師也在跟別的雜志社投稿……”
然后別人又跟別人說,“我跟你說個秘密,是誰誰誰告訴我的,你可千萬不要跟別人說啊……”
所以陳凡完全不在乎朱公安會不會出去說,最多也就是肉爛在鍋里。
現在又沒有朋友圈和快抖,隨手發一條、全世界都能知道,這年頭車馬慢、信慢,消息傳播的速度更慢,幾乎是以年為單位。
如果不上報紙、電臺的話,一個地方發生的大事,可能要好幾年才傳到外省。
等那個時候,說不定他馬甲早就掉光了,還怕個屁。
朱公安見他不叮囑自己,還以為陳老師對自己特別信任呢,當即打定主意,跟誰都不說!
除非領導主動問!
陳凡轉身對著高橋英夫說道,“雖然看起來書很多,但我的文章占比卻不大,每本雜志只有十幾頁到二十幾頁的內容而已,所以并沒有多少。”
高橋英夫手里拿著一本雜志,迅速在心里默算,這種版面的雜志,一般每個版面的內容量在800字以內,一頁就是1500字左右。
剛才陳先生說每本有十幾頁到二十幾頁的內容,取個平均就是3萬字?
這里有16份雜志,刊數最多的是《江南文藝》,有12本,最少的也有5本,7本的最多,……
不一會兒,他心里得出結論,總字數應該在300萬到350萬字之間。
取平均數320萬,如果翻譯成日文或許會有擴充,所以原稿數量大約有10000張?
每張稿酬是2500日元,所以單單原稿稿酬就要2500萬日元?
當前日元兌美元的匯率是1美元等于210日元左右,而且日元還在持續升值中,也就是差不多要12萬美元?
至于后續的版稅,一般10萬字到20萬字可以出版一本書,看字數多少,定價在600日元或1000日元左右。
(84年《日本住宅物語》定價950日元,與78年沒有差太多)
320萬字的內容,可以出版20本的單行本,就按定價800日元算,每本首版發行10000冊,那就是2240萬日元。
約合10萬7千美元。
兩者相加,就是大約23萬美元?!
高橋英夫算完賬,心里呼出一口長氣,區區23萬美元,他還是掏得起的,剛才只不過讓那么多的書給嚇到了。
況且等這些文章出版,到時候就能回本,說不定還能賺一筆呢!
既可以報答恩情,還能賺錢,這筆生意做得!
思考完畢,他側身正對著陳凡,微微點頭鞠躬致意,“陳先生,我謹代表高橋出版社,懇請簽約您的所有作品,請務必同意我的請求。”
陳凡眉頭輕挑,這么容易就答應了,愈發肯定心里的猜測。
他肯定就是為了還人情而來!
只不過,送到面前的錢,可沒有往外推的道理,何況還是小本子的錢。
大不了回頭再寫一本暢銷書給他出版,不讓他虧就行。
便輕輕點了點頭,“高橋君不用多禮,你的要求我同意了,只不過我們的作品出國發行,需要得到相關部門的同意。”
他見高橋臉色變化,不禁笑了笑,“這個不用擔心,我會搞定。”
文化、宣傳都是一家人,這個有難度嗎?
更別說他寫的作品都是又紅又專,只會得到鼓勵和支持,絕不存在被刁難的可能。
誰特么敢刁難,自己就到作協機關告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