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嘴角抽了抽,終于還是沒能壓住,“你就是個沒臉沒皮的。”
隨即對著自己下屬們揮揮手,“都給我上,甭管帶來多少東西,一樣都不許留下。”
林麗雯和夏玉萍早已迫不及待、嘻嘻哈哈地沖上來,秦姐和于姐也樂呵呵地打開袋子,幾個人圍成一團,“哇,好多東西。”
陳凡指了指袋子,“不用搶,都有份,哎哎,玉萍,那個是給周姐的,可不能搶啊。”
夏玉萍轉身將一只小挎包遞給周姐,撇撇嘴說道,“就知道這種好東西沒我們的份。”
陳凡“哎”了一聲,“那你們可就冤枉我了,關鍵是這東西送你們、你們也不用啊。”
這年頭還真沒哪個年輕女人帶挎包上街的,一般都是背個帆布包,拎小挎包的多半都是中老年女同志,而且一看就是干部的那種。
他又說道,“給你們的東西在袋子里,都是平常能用得上的。”
錢包、折疊剪刀、折疊小刀、旅行茶杯……,每人好幾樣,都是陳凡在百貨公司里批發回來的東西。
嗯,這年頭的旅行茶杯,自然不是8、90年代那種塑料的富光杯,也不是不銹鋼杯,而是陶瓷杯。
陶瓷做的杯身,上面有精美的圖案,杯蓋則是塑料做的,現在只要是跟塑料沾邊的東西都不便宜,這樣一個茶杯,就得好幾塊錢。
(1978年的旅行茶杯)
林麗雯她們對禮物非常滿意,聚在一起樂個不停。
周姐看了看棕色的牛皮小挎包,拉開拉鏈,里面其他小禮物一樣不少,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站起來說道,“走吧,到我辦公室聊聊,看看你是得了個什么不得了的崗位,還升副處了。”
林麗雯她們給了陳凡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各自回到座位上擺弄小禮物。
陳凡跟在周姐身后進了辦公室,先把門關上,熟稔地泡了兩杯茶。
周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說道,“你的檔案剛剛轉出去,不過按照上級領導的建議,當然了,也是我們單位的要求,還是給你設置了一個技術顧問的崗位。”
她苦笑著搖搖頭,“好好的正職干部,突然成了顧問,我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陳凡呵呵笑道,“這可不是我做的,是剛剛復建的省作協何主席一手操辦的。”
周姐恍然點了點頭,“就跟幾個月前我調你來衛生處一樣?”
她不覺又有些好奇,“調你來衛生處,是因為你發明了呼吸道異物清除法,如果不調你進來,我們單位整個領導層都要背個‘不會識人用人’的黑鍋。
可作協是為什么呢?你已經是作協會員,有沒有在機構里面任職,并沒有太大的影響啊?”
陳凡也不含糊,直接將事情說了一遍,最后笑道,“所以和在衛生處的時候一樣,我在作協外聯部也只是掛個虛名,不參與任何具體事務,也算是給何主席一個面子,省得找不到合適的人,連機構領導都不全,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聽完陳凡的話,周姐不禁眉頭微皺,她沒有問為什么不干脆取消這個外聯部歐美分部。
雖然單位系統不一樣,可是規則道理是一樣的,上級總會都設立了,分會能不跟著走?
沉吟兩秒,周姐說道,“話是這么說,可這個部門終究有些敏感,萬一真有歐美國家的作者機構要求交流,你打算怎么辦?”
陳凡聳聳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唄。”
見周姐眉頭緊緊皺起,他便笑道,“首先呢,作協不是衛生處,何主席也不是你周姐,我可以心甘情愿替衛生處做事,……”
他說著又聳了聳肩,“雖然好像你們也沒什么事讓我做。”
周姐笑了笑,“你的人能待在衛生處,就是對我們單位最大的幫助。”
陳凡跟著笑了笑,繼續說道,“簡而之,我不欠作協那邊的人情,如果哪天我覺得不對,這個崗位我隨時可以辭掉,禍水沾不到我身上。”
周姐抿了抿嘴,看著他說道,“你倒是有點無欲則剛的意思。”
陳凡身體后仰靠在椅背上,笑道,“本來就是如此,從頭到尾,我都沒有主動追求過這些東西,哪怕沒有衛生處、沒有機械廠,我在盧家灣也可以過得很不錯、也很滿足。”
周姐輕輕點頭,之前的一絲擔心也徹底放下,對著他笑道,“所以呢,你的打算就是在作協當個吉祥物,等什么時候何主席那邊有了合適的人選,就主動讓位?”
陳凡嘴角忍不住往兩邊咧開,“何主席有過承諾,等有人接替,會給我一個副主席的虛銜,到時候待遇再升一級,還什么事都不用做。”
以后的作協是什么樣子他不清楚,不過現在的作協,確實是個摸魚的好單位。
除了專職作家之外,作家在作協里面任職,大約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和其他工作人員一樣,都需要參與工作,憑勞動換工資,只不過他們還可以利用業余時間寫作賺取稿費。
而另一種,則是簡單的掛名。
最常見的就是副主席、副主任這樣的位置,待遇照拿,卻什么事都不用管。
也就是正大光明的摸魚。
陳凡現在干的就是第二種這樣的閑職,而且等哪天這個部門真的有了任務,何主席又找到合適的人接手,他還可以再升一級。
不對,副主席的話,應該是連升兩級,只是中間要操作一下,比如他先干幾個月的外聯部主任,再等換屆時被推選為副主席。
可是不管職務再怎么變化,也不影響他當咸魚。
這也是他答應何青生的主要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個重要原因,則是這個部門里蘊藏的機會。
別人都怕跟歐美國家有關聯,他不怕啊!
誰不知道一年后就要跟老美建交了,到時候一大批西方國家都會跟風而上。
而且即便是現在,也有不少歐美國家與我國建交,從第一個中立國家瑞士,到第一個西方國家瑞典,再到后來的法國、英國……,其實還蠻多的。
只不過交流不太頻繁而已。
回頭等老美一帶頭,那些國家都紛紛開展各種交流活動。
等那個時候,陳凡作為外聯部歐美分部的主任,還怕沒機會出國?
要知道在80年代初,作家群體便是出國最頻繁的人之一,甚至可能沒有之一。
所謂的民間交流,很大程度上是文化先行,而當前國內文化界,哪個單位敢在作協面前齜牙?
再退一步,很多時候不是作協想要這些機會,而是早些年出海的文化產品,幾乎全是文學作品,所以國外的訪問邀請,基本上都是發給了作協。
而且他們還經常指定某位作家一定要去。
葉君健就是這么頂著滿頭白發奔波勞累的。
陳凡還年輕,他不怕勞累,關鍵是出了國門之后,就有機會賺外匯。
本來幾天前他還沒這么貪心,想的是啥時候能恢復印數稿酬,他好正大光明的賺稿費。
要不說天上掉餡餅呢。
這個世界變化太快,當他知道作協里面竟然設立了外聯部,以后有機會出國交流,就知道自己也要調整計劃了。
只不過他沒想到何青生會讓他當這個歐美分部的主任,還想著等有活動的時候,找何青生要個名額呢。
現在好了,權力直接交到他手上,開心都來不及,哪里會怕?!
什么?之前堅定拒絕?
不拒絕哪來的副處級待遇?
這條件都是談出來的嘛!
從周姐這里出來,陳凡又拜訪了衛生處的其他主要領導,送上紀念品,又說了一番場面話,對各位領導的關心表示感謝之后,才開著被沖洗干凈的小吉普出了院子,往自己家開去。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