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忙著拿抄網(wǎng)拖魚的人,此時也有些疲憊。他們便將水靠脫下來,換給另一撥人,自己卻也沒有歇著,而是卷起褲腿,一手拿個籮筐,一手拿著小型抄網(wǎng),和女人、半大的小孩子一起踩進淤泥里,將這些漏網(wǎng)之魚都給抄上來。
(撿漏)
另一邊,還在用“傳統(tǒng)捕魚”方式的那個池塘里,已經(jīng)收了一網(wǎng),轉(zhuǎn)而去其他池塘繼續(xù)。
不等他們離開,便有幾個人開始挖田埂,準備給池塘放水。
陳凡好奇心又上來了,“隊長,既然可以直接放水,為什么還要抽水呢?多浪費油啊!”
楊隊長哼哼兩聲,笑著說道,“用抽水機抽水,最多跑幾條小魚,還不用破壞田埂。雖然田埂挖掉可以回填,可要是碰上春汛,再來幾場大雨,泥土不夠緊實,很可能會被沖垮,到時候連水田都一起淹。
另外,直接挖坑放水,讓田埂不牢固不說,要是漁網(wǎng)沒扎緊,一下子被水沖開,那不得了,半塘魚都要跑掉,就算能找回來,也要費好大的勁。
所以干塘捕魚,還是直接用抽水機抽水最合適。”
陳凡眨眨眼,挖個坑還有這么多講究?
楊隊長說完話,突然站起來,指著池塘里就是一陣笑罵,“三狗子,你屁股后頭有個大家伙沒看見?”
站在淤泥中的一個十五六歲的男生,立刻雙腿不動,原地轉(zhuǎn)身一百八十度,一下子就看見一條大鯉魚正往泥里鉆,當即滿臉興奮撲過去。
可那條鯉魚也不是好惹的,甩著尾巴來了個鯉魚打挺,濺起無數(shù)淤泥,噴了三狗子一身,它自己則躍到另外一個水坑。
還不等它慶祝跳出升天,一個箢箕便從天而降,準確地將它抄起,一秒鐘后,它只能在籮筐里甩著尾巴抽打幾條小鯽魚和泥鰍,卻再也跳不出去。
看到這一幕,周圍所有人頓時哈哈大笑,楊隊長在高坎上一拍大腿,“沒用的貨?!?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將一條鰱魚扔進籮筐,大聲喊道,“三狗子你不行啊,送到你跟前你都抓不到?!?
那個叫三狗子的男生抹了把臉,將手上的淤泥甩掉,再看看自己的樣子,不禁罵道,“反正都弄臟了,今天我跟這些魚不死不休。”
說完便也不管會不會被淤泥濺到身上,對準不遠處的一條鳊魚撲了過去,卻帶起無數(shù)泥點,惹得不遠處的人一陣笑罵。
一筐筐的魚被抬走,陳凡看著也有些膩了,便跟著運送魚的人往上走。
穿過斜坡上的樹林,再經(jīng)過一戶人家,便上了村里的“主干道”。
沿著土路往下走,便是有著全村最大場坪的牲口棚。
此時一筐筐的魚被送到這里,隨后直接倒在地上,挑擔的人又馬不停蹄往池塘趕去。
場坪上,有二三十個婦女正蹲在地上忙著撿魚。
她們先挑出大魚,扔到旁邊幾個裝有水的大木桶里,每個木桶都是同一種魚,這樣等供銷社來收購的時候,方便售賣。
其他魚也不會隨便亂扔,同樣要進行分類,不過這些魚就沒有那么好的待遇,就這么直接扔在地上,一種魚是一堆,有魚蹦出來,便會第一時間踢回去。
今天還下著雪呢,天氣寒冷,又沒有水,用不了多久,這些魚便會原地躺著,不會再動一下。
又過了一會兒,黃保管員最先過來。
他拿著一個記事本,指揮人對地上的魚進行稱重。
陳凡看到這一幕,便顛顛地跑過去。
黃保管員看了他一眼,主動解釋道,“大魚都要賣給供銷社,所以先不急,回頭等他們來買的時候再稱也一樣。
這些小魚是要分給各家各戶的,就要統(tǒng)計各種魚的數(shù)量,然后再按照人頭和工分來分。”
他指著剛過完稱的一筐鳊魚說道,“鳊魚、鯉魚是最好的魚,以前過年的時候,物資比較缺嘛,但是來了客人又不能不上幾盤好菜,所以每家每戶都會準備一盤‘看魚’?!?
陳凡眨眨眼,“看魚?只能看不能吃?”
黃保管員哈哈笑著點頭,“對,就是只看不吃,一條一斤左右的魚,用油煎到兩面金黃,再下鍋紅燒,用一個大盤子裝好,一定要好看。
然后從大年三十開始,家里人吃團年飯,之后每次有客人過來,都要把這盤魚端上桌,要一直過完正月十五,這盤魚才能吃?!?
陳凡瞪大眼睛,一條魚放半個月,不會壞嗎?
不等問出口,他便反應過來,對了,這時候的氣溫低,如果碰上雨雪天,或者陰天也行,氣溫都在0度以下徘徊,只有出大太陽的時候,才會回升到15度左右。
可是即便出大太陽,屋子里的氣溫也不高,一般就在7、8度的樣子。
這樣的天氣,保存半個月確實有可能。
然后他又想到另一個問題,“那要是客人吃了呢?”
黃保管員一邊記賬,一邊哈哈笑道,“不會?!?
他轉(zhuǎn)頭看了陳凡一眼,“只要是本地人,都知道這個規(guī)矩,‘看魚’是主人家的臉面,也是客人的‘德行’,正常情況下,客人絕對不會對看魚動筷子?!?
說到這里,他又苦笑了一下,“萬一要是真有不懂事的戳爛了魚,那也只好提前把魚吃掉,再重新做一條。”
聽到這話,陳凡昂起頭努力回想,去年過年的時候,自己對別人家桌上的魚動筷子沒有?
然后就聽到黃保管員說道,“不過這個規(guī)矩對你沒用。”
陳凡兩眼茫然地看著他,“為什么?”
黃保管員憋著笑說道,“盧家灣誰不知道,你對老規(guī)矩半懂不懂,都說不知者不怪嘛,沒人會跟你計較這點事。
再說了,靡荒甑酵返鲇慍裕峙略緹桶延慍閱辶稅桑雷由嫌杏悖憧隙曜櫻撬得髂閌竊詬魅思頤孀櫻瞎婢嗇侵智榭鐾耆灰謊!
看著黃保管員,陳凡不禁沉默了。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馳名雙標?
沉默兩秒,陳凡說道,“今年盧家灣又不差錢,不會還繼續(xù)守老規(guī)矩吧?”
黃保管員點了點頭,眼睛盯著大媽們給魚過稱,同時說道,“老規(guī)矩還是要守,不過可以變通一下,就是除了看魚,還可以另外再做一兩盤魚菜,要不然你端一盤魚上桌,客人也不知道是吃還是不吃?!?
陳凡點點頭,笑道,“這倒也是個辦法?!?
那邊源源不斷地把魚送過來,這邊也在不停地分揀、稱重。
陳凡在邊上看了半天,也有些無聊,便跟黃保管員打了聲招呼,準備回去。
這時黃保管員卻擺擺手,喊了一聲,“挑兩斤雜魚過來。”
黃鶯的母親立刻拎著個籃子便沖過來,笑呵呵地遞到陳凡面前,“陳老師,給。”
陳凡正在發(fā)愣,就看見黃保管員對著他說道,“知道你不缺魚吃,不過呢,這個魚意義不一樣,是隊里的集體成果?!?
他說著還指了指籃子,笑道,“今天大家都不會做大魚,但是肯定都會用小魚做一碗魚凍,這個黃鶯就會做,你可以嘗嘗?!?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