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天、10月22日,上午9點,地委教育處。
江南大學駐云湖地區函授點……原來這塊牌子下面多了一個“招生辦”的牌子。
辦公室里,5張辦公桌也全部坐滿,各自忙著整理資料。
多出來的3位是江南大學原來負責協助函授招生的,現在便順理成章兼了高考招生的工作。
這時電話突然響起,郭懷民,也就是郭老師頭也不抬地拿起電話,“喂。”
過了幾秒,他猛地抬起頭,“啊?這時候開中學教材研討會?”
聽到聲音,其他4人都紛紛回頭注視著他。
郭懷民眉頭緊皺,聽著電話里的聲音,“嗯、嗯、嗯,好,我服從命令。”
說完之后,他掛斷電話。
何天培、也就是何老師起身走了過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不解地問道,“這時候開什么中學教材研討會?”
郭懷民將筆帽旋緊,幽幽嘆了口氣,看著他說道,“現在的初中、高中課本與高考命題方向嚴重不符,高考的內容發生變化,理所當然課本的內容也應該隨之改變。
雖然這是以后的事,但是,抓緊時間出一版針對本次高考的學習資料,才是本次研討會的重中之重。
你和我這幾年負責函授部招生,對當前中學學生狀況比較了解,所以學校向省教委推薦我們參與這次研討會,最主要的還是盡快拿出一套有效的復習資料出來,給今年的應考學生復習。”
何天培眉頭緊皺,“就這么短的時間,要現編一套資料,怎么來得及?”
這時旁邊一位四五十歲、戴眼鏡的老先生站起身說道,“那就更應該抓緊時間,不管是應屆生、還是三屆生,都太久沒有接觸過這些基礎知識,可是如果連基礎知識都不能掌握,何談上大學?”
另一個年紀相當的人也跟著說道,“小郭、小何,你們是有過切身體會的,越是緊要關頭,越是要快速應對,如果沒有合適的復習資料,我們怎么挑選出優秀的人才,那高考的意義何在?”
不等最后一個人說話,何天培趕緊說道,“我的意思是,理科方面完全可以直接使用《數理化自學叢書》,這套書囊括了整個中學階段的數理化知識,再沒有什么書比這套書更合適。”
最后一位老先生終于抓住機會說話,“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上海那邊早就在第一時間采取行動,他們現在正在準備重版,但是最快也要11月上旬才能出版,時間不等人吶!”
這時郭懷民也將東西整理得差不多了,他對著何天培說道,“你也少廢話,趕緊收拾東西,和我一起去。”
何天培頓時愣住,“還有我?”
郭懷民沒好氣地說道,“剛才我沒說清楚嗎?你、和、我,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收拾啊,今天就要坐車去省城。”
等何天培慌忙不跌地收拾東西,郭懷民才對著一位老先生說道,“粟老師,有件事您一定要關注一下。”
粟老師立刻看向他,“你說。”
郭懷民,“就是上次我跟您說過的,孤峰縣南湖公社盧家灣生產大隊,有一群人,……”
不等他說完,粟老師就抬手打斷他的話,“我記得這件事,《江南文藝》的新晉作家陳凡,為了生產隊的發展,苦心培養了24個學生,沒想到這次恢復高考,他們全部都會參加,就這件事。”
郭懷民點點頭,“沒錯,其中有幾個我和老何已經談好了,但是以防萬一,等填報志愿的時候,最好還是去一個人盯著。
另外,我幫他們聯系了照相館,他們明天上午會來拍登記照,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是能再多聊幾個。”
粟老師當即點頭笑道,“我相信你和何老師的眼光,明天我會再努力一把,另外等那天填報志愿,我也一定會去。”
旁邊一人說道,“老粟,你都五十幾的人了,何必奔波勞累呢,到時候我去一趟就行。”
粟老師立刻啐了一口,“呸,誰不知道冒聳墻俠砉ご笱y模媚閎ィ刻熘朗歉洗笱д腥耍故歉砉ご笳腥耍
那人頓時氣得頭冒白煙,“嘿,你憑空污人清白……”
一陣笑鬧聲中,郭老師和何老師笑呵呵地出了辦公室。
不過他們沒有立刻出發,而是先拿著糧食本,去糧店換了30斤全國通用糧票,然后收拾好衣服和一點生活用品,才去到汽車站,買票上車。
從云湖市區到省城,有兩種交通方式,第一種是長途汽車,大概要5個小時車程,第二種自然便是走水路,時間長一倍還多,要12個小時左右。
其實如果不趕時間的話,走水路是最合適的,睡一個晚上就能到。
可是郭懷民和何天培趕的就是時間,只能坐長途汽車過去。
在車站等了一會兒,便到了發車時間,他們趕緊上車,然后一路顛顛簸簸,到了下午4點半,才抵達省城汽車南站。
這時候還沒結束,出了汽車站,改乘公交車,中間還換了一趟車,直到天色黯淡,終于抵達單位通知集結的地點――長江賓館。
一個江邊城市,以長江為名,毋庸置疑,這里便是整個省城最好的賓館之一。
只有和它差不多的,沒有比它更高檔的!
郭懷民和何天培扛著行李包,灰頭土臉地走到賓館前,兩人齊齊愣住,隨即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里的愕然。
賓館門口竟然有戰士在值守?!
作為省城最好的賓館,有戰士值守并不稀奇,平時就有一個帶手槍的戰士負責門口的保衛工作。
可是今天,不僅數量增加了一倍,有兩名戰士值守,他們還帶著步槍?!
這次教材研討會這么嚴格的嗎?
兩人咽了咽口水,邁步往前走去。
沒等他們兩人接近,一名戰士就注視著他們。
郭懷民趕緊掏出自己的工作證,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同志您好,我們是江南大學的老師,來參加教材研討會的。”
那名戰士接過證件看了看,再看看他,認真比對照片和本人,看過之后確認無誤,便將證件遞回去,又看向何天培。
何天培早已準備好工作證,趕緊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