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說完之后,他想象的熱血沸騰并沒有發生,辦公室里反而一片死寂。
四位領導加上張文良,五個人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著他,什么意思?
陳凡眨眨眼,看了看他們,“不明白?”
難道我講的還不夠清楚嗎?
楊書記最先回過神來,眉頭緊緊皺起,不解地問道,“你剛才說,今年要恢復高考?難道以后上大學除了要推薦,還要考試?”
肖烈文立刻義憤填膺地說道,“我估計是,推薦上去的真沒多少好苗子,一大半都是‘困難戶’,成績好的反倒上不去。雖然這個推薦名額落不到我們頭上,不過我還是希望能上大學的都是好苗子?!?
張隊長也緩緩點頭,“我之前聽安全說過,其實推薦上大學的那些人,到了學校里面也是要復審的,也就是入學考試,只不過學校不敢得罪人,最后都成了走形式,魚目混珠的一大堆,而且魚目比珍珠還多?!?
葉樹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哈哈笑道,“恢復高考好啊,讓那些人再得意去。特涼的,盡占著茅坑不拉屎,把多少好苗子的位置都擠沒了,不知道浪費多少公家資源。這一恢復高考,卡死那幫狗日的,看他們還囂不囂張得起來?!?
陳凡看了一圈他們,張大嘴狂眨眼睛,愣了好幾秒才說道,“恢復高考的意思,是不要推薦,以后所有人都可以參加考試,擇優錄取,不是給推薦的人考試啊?!?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再次一片死寂。
5個人都直愣愣地看著他。
啥意思?
陳凡現在反而不著急了,掏出打火機,拿起剛才葉樹寶遞的煙點燃,吐出一口煙霧,看了一眼眾人,咧著嘴笑道,“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取消推薦制度,只要符合條件的學生,全部都可以報名參加考試,成績好的就能上大學!”
楊書記咽了咽口水,結果咽下去一股煙,可他渾然無覺地看著陳凡,“你是說,推薦作廢啦?”
陳凡笑著點點頭,“作廢了?!?
張隊長瞪大眼睛,看了看眾人,再看向陳凡,“那、那么說,還是跟以前一樣,高中畢業生都可以去考?”
葉樹寶左看看右瞧瞧,臉上滿是懊惱,“可是盧家灣沒有高中生吶?!?
別說高中生,上初中的都沒幾個,僅有的幾個還都是今年受到陳凡招獸醫班的影響,讓社員們知道了文化知識還是有點用的,這才讓今年小學畢業的繼續上初中,否則的話,一個都沒有!
肖烈文卻意氣風發,突然站起來說道,“今年沒有,難道以后還沒有嗎?只要肯下大力氣培養,今年有初中生,兩年后就有高中生,再過四年,他們都有機會上大學,十年都等了,四年算個屁?!?
楊書記也站了起來,連連點頭說道,“沒錯,為什么以前都不讓家里小孩繼續往下讀?因為讀了也沒用?。】s衣節食供他們讀初中、讀高中,到最后還不是回來種地?
種地還沒他們大字不識幾個老頭子來得好!就初中、高中教的那點東西,也只是讓他們不至于是個農活門外漢。讀那么多年書卻連個前程都看不到,鬼還愿意供小孩繼續讀?!?
他說著看向陳凡,“可要是廢止推薦、恢復高考,那就不一樣啊。不管是城里的還是鄉下的,也不管你爹是干部還是農民,拼的就是分數,拼輸了那是咱技不如人,怕的就是連個拼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這里,他一拍桌子,指著葉樹寶說道,“小學擴建的事加快進度,哪怕是砸鍋賣鐵,咱們盧家灣,也要供出幾個大學生出來!”
看了看情緒激動的楊書記,還有被影響到的張隊長他們,陳凡在一旁眼角直抽抽。
要是去年講這個話,還挺感人的,現在講?
大隊部的存折看著尷尬不?
眼看著葉樹寶起身就要往外走,陳凡趕緊喊道,“慢點慢點,我話還沒說完?!?
葉樹寶轉身看向他,愣了兩秒,便拉開椅子重新坐下,“那你說?!?
陳凡干咳一聲,示意楊書記和肖隊長都坐下,才抽了口煙,撣撣煙灰,笑著說道,“小道消息,今年舉行的高考,除了應屆畢業生外,往屆生和其他通過自學獲得相應學歷水平的人,都可以報名參加。”
辦公室再次一片死寂。
不過這次陳凡已經習慣了,淡定地笑了笑,對著張隊長說道,“沒錯,是學歷水平,不是學歷,也就是說,達到高中畢業的知識水平就可以。如果這個消息屬實,小娥能參加?!?
又看向楊書記,“楊菊、黃鶯、劉丹能參加?!?
再看向葉書記,“12個獸醫?!?
最后看向張文良,“以及學習班的7個女學生,全部都有機會報名、參加高考!”
死寂。
依然是一片死寂,以及5雙呆滯的目光。
陳凡將煙頭摁滅在他親手燒的小花狗陶器煙灰缸里,輕聲說道,“據說,這件事已經討論了兩個月,副總親自主持、過問,一條條地定規則,最后確定下來的。”
話音剛落,張文良蹭地一下站起來,連椅子都被掀翻到地上,他連扶都不扶,轉身就要往外跑。
陳凡頓時一聲低喝,“站住?!?
張文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
陳凡,“想跟別人說?”
張文良點點頭,指了指外面,“啊,我去跟小娥說,還有興秀,她對學習班的幾個女生可上心了,要是知道這個事,一定非常高興。”
其他人一聽,不禁滿臉古怪。
原來你心里還有人家???怎么就不開竅呢?
陳凡憋著笑,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門,“要是這事能大聲嚷嚷,我會讓霉刈琶怕穡俊
張文良頓時一愣,“啊?”
他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再回過頭來,臉上滿是不解,“不、不能說嗎?”
楊書記幾人也都不解地看著陳凡。
不能說?那你跟我們說個鬼?
陳凡擺擺手,“不是不能說,是不能大張旗鼓地說,更不能傳得到處沸沸揚揚。剛才我都說了,這些只是小道消息,雖然院里已經轉批了文件,可還沒有對外宣布啊,誰知道會不會撤回修改?
萬一到時候宣布出來的文件,跟我現在講的不一樣,你提前跟人家說了,讓那些以為有希望、結果又沒希望的人怎么想?
他們會不會把怨氣撒到你頭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吱聲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不是會不會的問題,而是怎么撒的問題!
雖然他們不怕,可麻煩這種東西,自然是能免則免。
頓了兩秒,楊書記干咳一聲,拿起桌上的煙抽出一支遞給陳凡,自己照舊拿煙絲填煙鍋,點燃火之后,便對著陳凡笑道,“你有什么話,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說完之后,咱們再商量?!?
陳凡手指夾著煙轉圈圈,正色說道,“剛才郭老師沒有說得太清楚,今天我去一趟地委,再跟他當面了解一下?!?
楊書記連連點頭,“應該的?!?
說著看向張文良,“安排好船,等一下送小陳過去,今天這條船就專門為他服務。”
張文良立刻點頭,“好?!?
陳凡也沒拒絕,繼續說道,“具體的報名條件,等我從地委回來之后再說。我想說的是,如果有可能的話,今年可能是唯一一次‘破例’的機會,畢竟前面十年浪費的人才,上面不可能忽視。
錯過了今年,一切恢復正軌,就和十幾年前的情況差不多了,一茬茬的學生長大,一茬茬的考試進大學,不會再說老的小的、差的好的都放一起考。
至于我們,我的想法有兩個,第一個是盡量為學習中的同學創造更好的條件,讓他們以最飽滿的姿態去備戰高考?!?
葉樹寶當即拍板,“行,從今天開始,包括小隊獸醫在內,除了必要的衛生巡查和小學授課,所有正在學習的人都全部暫停上工?!?
張文良弱弱地舉起手,“馬上就要秋收了,咱們要是這么安排,只怕不好瞞過其他隊的人啊?!?
如今因為活禽收購和農機的事,其他四個大隊幾乎天天都有人往這里跑,一點小事都能傳遍十里八鄉的年代,想瞞過他們,那不可能!
陳凡擺擺手,說道,“不用瞞?!?
其他人都傻傻地看著他。
剛才說要瞞的是你,現在說不用瞞的也是你,什么意思?
陳凡正色說道,“就算現在能瞞,等恢復高考的消息公布,那時候他們絕對能猜到咱們提前收到了消息,否則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這事哪怕用盧家灣要擴建學校、擴大副業隊規模的借口也說不過去,畢竟建學校、副業隊都掌握在咱們自己手上,沒必要搶這十天半個月,只有高考這種事,才能讓咱們爭分奪秒。
再一個,我記得葉隊長、肖隊長都說過,南湖公社5個大隊,兩百年來同氣連枝,長期互幫互助,如果咱們明知道有好事卻拋開他們不管,不合適?!?
聽到這話,楊書記四人都情不自禁地連連點頭。
這個小陳,是講仁義的!
陳凡繼續說道,“恢復高考的消息不用瞞,不僅不用瞞,反而要主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