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坐定,楊家5兄弟、朱師傅師徒3人,再加上劉掬匠和陳凡,正好10個大男人。
每人面前一碗酒,唯有陳凡面前一只大海碗,熱水里燙著酒壺,手里捏著的也是小酒盅,這是楊菊主動幫他準備的。
朱師傅看了一眼,不禁笑道,“小陳應該是出自講究人家,我師父就說過,‘秋冬不喝涼酒、晚上不走夜路、辦事不收官銀,一輩子無病無災’,可惜這些老一輩的講究,近十年都沒見過咯。”
要是在去年10月份以前,他還不敢講這番話,不過打倒壞人以后,大事上還必須謹守原則,小事情上,倒也沒人再說閑話,短短幾個月,社會風氣都變了不少。
就比如過年這種事,前面十年也就只能關起門來在家里想想,最多除夕夜飯菜豐盛些。
可今年供銷社竟然早早的就把春聯、鞭炮擺上了貨架,還有不少其他年貨,這就是一大轉變。
陳凡聽到朱師傅的話,趕緊打了個哈哈,“我就是體質弱,喝涼酒腸胃不舒服,倒也不是別的。”
朱師傅兩手一攤,“價格差這么多,還取消獎勵,一不給糧二不給票,鬼愿意養?
升級成為小師傅的陳凡端起小酒盅,嘻嘻哈哈地跟大家的酒碗碰杯,抿了一小口酒,一道暖流下肚,身上迅速暖和起來。
當然,講得最多的,也是今天的主客朱師傅。
一鍋豬雜豬肉燉得軟爛,與新鮮的白菜汁交融在一起,不油不膩咸淡適宜,引得人胃口打開。
昨天也沒見這么多繁文縟節啊。
朱師傅早已將棉襖脫掉,身上只穿了一件秋衣,膀大腰圓宛如一尊門神,端起酒碗抿一口,再吃一口肉,講起了不知說過多少遍的老話。
最少840萬斤?
朱師傅拍拍桌子,轉頭看向陳凡,“看看、看看,老百姓都不是傻子。一頭毛豬收購價是3毛5一斤,有些地方最高也不超過4毛5,任務外的活豬市場價是多少?一斤9毛8!”
陳凡雖然很想嘗嘗熟悉的味道,可實在是搶不過他們,干脆將目標放在殺豬菜上。
劉師傅的手藝不能說有多好,就是普通村席大廚的水準,卻也不差,比楊嬸做的家常菜還是要強些。
楊隊長故意將臉一板,“朱師傅就不要客氣了,你不動筷子,我們哪里敢動?”
人哦!
不過算算人均消耗量,一個縣就按30萬人算,平均一個人的年消耗量只有28斤?一個月兩斤多一點?
這還是假設所有豬肉都留在本地,事實上大部分豬肉都供應給了大城市,能留在本地的,一點都不多!
為什么?因為大部分老百姓都買不起啊,一斤豬肉一塊多,有幾家天天吃得起?
結果好多肉壞的壞、扔的扔,可惜哦。
豬肉都賣不完,那肯定不能再敞開了收,就又改變方法,搞了個‘上門看豬,合格發證,定時定點,預約收購’的辦法,總算是解決‘漲庫’的問題。”
陳凡咧著嘴干笑,不知道該給什么反應。
那時候多好啊,養好一頭豬,頂得上一個壯勞力,家家戶戶自然都愿意養豬,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打報告要招人,領導才同意給我們7個師傅每人配兩個徒弟,我第一撥徒弟也是那時候收的。
如此推來讓去兩三回,朱師傅才提起筷子,咧著血盆大口笑道,“那我就不客氣啦!”
只是空腹喝酒,確實有些難受,陳凡便準備吃口菜壓一壓。
陳凡吃了七分飽之后,便放慢速度,細細品著溫酒,邊喝邊吃,順便聽些這年頭的“老故事”。
所以是楊隊長沒拿自己當客人?
抹了把嘴,朱師傅繼續說道,“這么多的豬哪里吃得完?這一年全國大部分城市取消豬肉票,敞開了供應,還是賣不完。
不比后世,人在家中坐,拿著手機就能吃到天下菜肴。現在這個年代,能夠吃到嘴里的,也就是本地菜。最多有外地人嫁過來、或者舉家遷移,才會帶來新鮮的菜式。
到了第二年,三年時期收不到豬的情況已經徹底轉變,而且又追加了‘議購議銷’,允許價格上下浮動,那一年超額完成任務,我一個人就宰殺了一千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