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看著姜麗麗費心費力地扯著棉布,再想想她說的話,不禁嘴角微抽。
也對,這年頭的勞動力都不值錢,值錢的是物品,尤其是工業品。
像后世那種沒人要的硬塑料涼鞋,這年頭都價值不菲,一雙就要幾塊錢。
還有70年代的“國民爆款”回力鞋,一雙要8塊到10塊,碼數越大的越貴,最便宜的38碼要8塊8毛7,最貴的43碼要10塊零兩毛,相當于今年盧家灣六隊一個壯勞力半個月的純收入。
如果是皮鞋,更是貴得沒邊。
所以這年頭的普通百姓家里,還是習慣自己做鞋,又或者去買最便宜的布鞋。
“看我?我又不是小媳婦,有什么好看的?”
然后看向楊傳福,“真是甲魚肉?”
楊傳福立刻把煙塞嘴里叼著,起身將籃子拿過來,然后打開,里面是一只大海碗。
姜麗麗低著頭笑了笑,“其實也還好,剛來這里的時候有點不習慣,等適應以后,感覺也挺充實。”
肖烈文頓時一驚,眼睛盯著碗里的肉,“甲魚肉?”
葉樹寶把碗端起來看了看,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東西,不會是甲魚吧?”
盧家灣6隊和大隊部、南湖公社之間的距離基本相等,走路不到一個小時,騎車十幾分鐘就到。
肖烈文在一旁抽著煙說道,“要真是腦袋出問題,怎么樣都正常,我原來在部隊上,我們連長就是,五幾年在北邊,一顆炮彈在他旁邊爆炸,當場就暈過去,醒來后一不認得人、二不記得事,但偏偏就記得怎么打仗,傷勢好了以后,拿起槍就上戰場開干,還知道怎么指揮,你們說怪不怪。”
先輕輕喊了兩聲,“陳凡、陳凡。”
楊傳福立刻指著他,“哎哎哎,這個人也是,從哪里來的不記得,家在哪里父母親人都不記得,偏偏還記得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就在陳凡酣睡的時候,楊隊長提著個籃子,大步流星地進了盧家灣五隊,同時也是盧家灣生產隊大隊部的所在地。
楊傳福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抽了口煙,這才說道,“他這個人確實是怪,有些事情記得,有些事情就記不得,還不像是裝的,最少我看不出來他在裝。”
張長江瞄著他,“稀奇古怪的事?什么事?”
不過陳凡沒松手,她也就不再多說,兩人抬著木板擱到外面屋檐下,靠墻豎放著。
隨即將昨天和今天的事都說了一遍,最后說道,“這不快過年了嗎,有的小隊是年前就清塘,有的是年后,他們清塘的時候,不知道要挖出來多少甲魚,要是就這么浪費了,豈不是可惜?所以我就過來跟你們報告一下,看看這個做甲魚的方法,要不要推廣一下。”
盧家灣三巨頭一起俯身過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后張長江看著楊傳福,“這就是稀奇事?”
很快里面就走出來一個人,拉了拉披在肩上的軍大衣,瞇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哦,老楊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到這里來,分紅都發下去啦?”
過了一會兒,姜麗麗雙手絞在一起,慢吞吞的走了過來,先到門口看了一眼,剛準備打招呼,卻看見陳凡躺在床上睡著了。
青磚墻中間刷了一條約一米寬的白石灰帶,然后用紅漆寫了一行大字標語。
“貢產主意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橋梁”。
陳凡拍拍手,笑道,“我看你這也挺累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兒。”
里面是一個口字型的磚瓦房,兩邊與院墻之間還留了兩米寬的空隙。
楊傳福拎著籃子進門,這里本來是用于接待社員群眾的地方,此時大隊長張長江,副隊長葉樹寶、肖烈文卻都在這里。
楊傳福提著籃子,才走到院子中間就吆喝了一聲,“有人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