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麗珍看著低頭苦思的父親,輕輕地把茶碗推過去。
阮麗珍繼續安靜的站在那里。
父親是官迷,現在正在做事,不敢打擾,惱了會罵人。
“你覺得不滿意?”
阮麗珍知道父親說的是什么。
可怎么說呢,哪有少女不懷春,她的夢想是有朝一日,他頭戴狀元冠,騎著駿馬......
這才是萬千少女的夢!
可她就是沒料到他家是賣菜的。
阮麗珍知道自己大了,已經過了“不急”“再等等”的那個年月,再磨嘰下去,怕是連挑的資格都沒有。
“全憑父親做主!”
“你以為我在給你開玩笑是么,你以為父親我是在以這種方式來告訴你要早點嫁人,早點相夫教子是么?”
“他,他.....”
“他的先生是余令,捷報來了,廣寧衛收復,接下來就是收復遼東,最遲今年,大明邊關將無戰事。”
阮大鋮依舊沒抬頭。
“你覺得賣菜說出去不好聽,我也覺得不好聽,我若告訴你,余令的兩個兒子每個月都會在草原撿牛糞......”
阮大鋮抬起頭:“你會覺得丟人么?”
阮麗珍已經不敢說話了。
父親話里的口氣已經有些不耐煩,現在自己大了,父親不會打自己!
可阮麗珍卻是害怕父親的。
“圣人云,士志于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不是他家就是賣菜的,而是他母親喜歡賣菜,明白么?”
“知道了!”
看著羞愧的女兒,阮大鋮心中不由得一軟,輕聲道:
“他比你小一些,在數年前他就開始管歸化城,如今在管長安!”
“你寫的劇,我看了,當父親的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阮麗珍臉更紅了,她也劇,她寫的劇多是狀元劇,她幻想著自己就是劇里的女主角。(阮大鋮所作傳奇《燕子箋》,相傳是她寫的。)
她和京城的那些女子一樣......
愛看,愛想,還愛哭.....
近兩年流行的《杜十娘怒沉百寶箱》擬話本不知道看哭了多少小娘子。
京城市面上的小說可多了.....
有給男人看的,也有給女人看的,給孩子啟蒙的更多。
不僅多,給孩子啟蒙讀物印刷的非常精美,尤其是看圖識字部分。
余令頭一次見都有些恍惚,實在太精美。
“閻應元比你想得好!”
阮麗珍猛的跪地:
“爹,你就別說了,女兒嫁就是了,婚事本來就該爹做主,門當戶對就行,不想其他。”
“混賬,就知道你被寵的不成個樣子!”
阮大鋮猛的把桌子一拍,怒道:
“當爹的還會害你不成,不瞞著你,此刻,他若回京,你爹我見了他都要行禮知道么?”
“數十萬將士......”
“數十萬將士都寵著他,按照輩分來算,當今的太子見了他也得恭敬的喊他一句大師兄,狀元......”
阮大鋮喘著粗氣。
“現在的狀元若是想見他,得遞拜帖,遞了帖子后也得看人閻應元有沒有時間,高攀啊,咱們家這是高攀!”
“孩子,人家現在做的是千古的大業!”
“我多么希望你是個男孩子,出了京城往西走,就走七十里,看看那里的百姓。
他們在包產到戶,在領祖輩都不能販賣的責任田。”
阮大鋮是真的生氣了,話又多又密。
“知道為什么讓你來京城么,不瞞著你了,南方要出問題了,先帝對南方抗稅不滿,余令更不滿!”
“門當戶對?”
阮大鋮喘著粗氣,呼哧呼哧......
“你爹做個事還得多思量,還是鉆了個空,提前見到閻娘說了這個事,不然這事怎么輪到你頭上?”
阮大鋮說累了,開始喝茶!
阮麗珍趕緊倒茶,這一刻的她心里舒服多了。
她就怕因為自己年紀大了,父親準備隨便找個人給嫁了。
一個女子不能太聰明,太聰明的女子不好嫁。
現在看來,想多了。
阮大鋮直起腰,喃喃道:
“你一會兒帶上厚禮去一趟公主府,這個事我說的不算,余令看不看的上你還另說呢!”
“啊?”
“啊什么啊,你當我在瞎說,我只是提了這個事,不是代表就定了這個事,趕快去準備一下吧!”
阮麗珍臉紅的抬不起頭。
去公主府是拜見長公主的,行的禮節卻是面圣的禮節。
見的人也不是什么公主,而是余家的大娘子。
閻母也在,都在圍著她轉,轉了這么一個圈,她才是幕后的人。
她點頭,悶悶才敢去做下一步。
哥哥把閻應元當兒子養,這事就是家事,哪能隨意就定。
余令不打悶悶,茹慈可不會留手,又不是沒被打過!
看著阮家人帶著禮物去了公主府,某個人嘆了口氣。
要了一壺酒,準備一醉方休。
“曾經的摯友如果不成仇敵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