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世沒有一個好結局,可是這一世,他和她彌補了遺憾。
那一份臨終遺,成了他們這一世的映照,他們早早遇見,并且攜手相伴,經歷了大大小小的坎坷,成了彼此最信任的存在,最溫暖的依靠。
相愛,相守。
“君侯見過巫醫了?”戴纓問道。
“見過了。”
她準備起身,他將她拉住,問:“做什么去?”
“讓宮侍傳她再來一趟,妾身也有許多問題問她。”
陸銘章讓她坐下,說道:“阿纓,我接下來要和你說一事……這件事情可能聽起來匪夷所思,你如果不想聽,我就立刻停下。”
他決定將這些“曾經”告訴她,讓她知道。
“什么?”戴纓問道,“大人,你說,我聽著。”
接下來,陸銘章花了近小半日的時間,將前因后果道了出來。
包括她前一世遭受的屈辱和悲慘結局,還有她重生一節,又因何而重生,再到他的介入,潛入到“那一世”。
他所看到的,纓娘的掙扎、委屈、痛苦還有報復,都攤在她的面前,沒有任何隱瞞地告訴了她。
在他說這些話的過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如果她不愿意聽,又或者認為這是他在同她玩笑,那么他會立馬止住這個話題。
然而,她聽得很認真,甚至不時還會插話問他一些細情。
譬如:“我真的養了一只叫長鳴的公雞?”
“謝容后來被流放了?哎呀,還是便宜他了。”
“陸婉兒是被大人親手斬殺的?”
“孩子……和我葬在一起了么?”
陸銘章一一作答,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在他的口中煞尾時,他看著她,問了一句:“阿纓,你信嗎?”
他怕她不信,畢竟,這個話如果由她告訴他,他自問,他不一定會信。
然而,戴纓聽后,一臉認真地說道:“大人,我信。”
她覺著記憶中好像有什么被軟化和模糊了,而陸銘章告訴她的這些信息正好填補了這一塊。
她是信的,不僅信,她還將這些“信息”融進自己的記憶中,前后串聯起來,讓這些外來的記憶成為她腦海中的原住民。
她既是前一世的纓娘,也是這一世的阿纓,她們都是她。
她試圖去感受纓娘的痛,去理解“那個陸銘章”的掙扎,去體會那場悲劇中每個人的無奈與可恨。
接下來,她問了一個同樣的問題,一個剛才陸銘章問向巫醫的問題。
“孩子……”她想問孩子好不好,可怎么樣算好,怎么樣算不好呢。
“巫醫沒有明。”他寬慰她,“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只需靜候,所有的遺憾終有被彌補的一刻。”
關于孩子一事,戴纓不敢問得太過明確,甚至情緒上也不敢有太大的起伏。
有句老話,說人不能高興得太早,否則一場空。
她盡量壓住自己升騰的心緒,告訴自己,一切順其自然,只是這份順其自然中,難免揣著隱隱的期待。
“大人,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戴纓說道,“元初失憶了,被元昊敲暈后,可能傷了腦子。”
“不過,她倒是一口咬定長安是她夫君。”
戴纓一面說著話,一面扶陸銘章起身,攙扶他去榻上休息。
待他靠坐好后,又細心地為他身后墊上引枕。
陸銘章胸前有傷,確實不能那么一直僵直著身子,要么靠坐在榻上,要么平躺下,全身放松更有利于恢復傷情。
“失憶了?”他反問。
“是,什么也不記得了。”
“那為何咬定長安是她夫君?”
戴纓沒有立刻回答,這會兒說起別人的事,松閑下來,便是有一句無一句的。
她讓宮婢將小桌案架到床上,再擺上清淡的飲食,然后褪了鞋,隔著小案同他對坐。
她給他布了幾樣小菜,放到他面前:“長安一直守著她,她就說不是夫君為何守著她,只有夫君才不避嫌。”
她快速看了他一眼,再道:“大人,你看這……”
元昊傷了她,以她為威脅,差點讓他喪命,元初和元昊又是父女,私心講,在陸銘章昏迷期間,她并不想見元初,當然,那個時候也沒精力去想該怎么處理元初。
但有一點,拿元初泄憤出氣,戴纓肯定是做不出來的,要么就是將她遣送回羅扶,之后她是好是壞,都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并且以長安對他家主子的忠心和兄弟情,肯定也不愿再見元初。
但是現在陸銘章醒了,有了這個前提,她才有更多心思考慮元初的處境。
其實這整件事情,元初也是無辜,這里面最不好受的就是這丫頭。
是以,元初是走是留,她需同陸銘章商量,問問他的意思。
“她這失憶……倒是來得巧。”陸銘章輕笑一聲,端起湯碗輕啜了一口。
戴纓附和道,用小碟兜著一筷子綠蔬,欠起身,放到他的碗里:“我沒去拆穿她,長安也沒拆穿她。”
陸銘章試著用左手端碗,再用右手拿筷,他左手抬起的動作很緩,怕牽扯到傷口。
“長安呢?”他問道。
“還在那里守著呢,妾身讓他來?”
“不必了,隨他們去罷,不去過多插手。”
既然陸銘章這個“苦主”都發了話,她自然不會去干預那二人之間的事,個人有個人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