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揉了揉額穴,搖頭道:“你沒有認,還在說氣話,你仍是不服。”
他覺著自己已經給了她足夠多的耐心,這丫頭當真有些不知好歹,都這個時候了,嘴上說著認罰,實際上沒有一點認錯的態度。
“去罷。”他不愿同她再多說一句。
戴纓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葡萄架,瞇了瞇眼,她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看著窗外,問道:“大人還喜歡纓娘么?”
她態度轉變的太過突然,陸銘章眉梢一挑,沒有說話。
戴纓緩緩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放柔身子,將自己化成那葡萄藤蔓,纏上他,攀附上他。
她坐到他的懷里,手撫到他的左胸,隔著華貴的衣料,隔著勁實的肌,感受掌下有力的搏動。
“大人還喜歡纓娘的,對不對?”她的聲音顫弱弱,像怕被人拋棄一般,“若是大人不喜歡纓娘,這世上再沒有人喜歡我了……”
她將頭歪到他的肩頭,做了一個大膽的動作,微涼的唇掃過他的耳廓。
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
當陸銘章的臂膀環上她的后背時,戴纓靜靜地閉上眼,松下一口氣,他還是不舍得她,這就好……
……
彼邊……
一座闊大的府邸內,一女子正歡歡喜喜地將院中花枝修剪。
這是幾年以來,陸婉兒最歡喜的時刻。
她知道了所有,知道戴纓向自己父親告狀,知道父親寄信來問情況。
原本她還擔心,怕謝容不維護她這個正妻,反而替戴纓那個妾室說話,若是讓父親知曉自己的所做所為,必不會輕饒自己。
不過她的擔憂是多余的,謝容和她站在同一陣線。
然而實際情況是,謝容只是想借由貶低、惡化戴纓,從而讓陸銘章厭惡她,以此讓他二人產生嫌隙。
這就是他的目的,他得不到的人,情愿毀掉!
想毀掉一個人……再容易不過……
遑論像戴纓這種沒有娘家可以依靠的女子,她的周圍沒人可以幫她,就算冤枉了她,她又能怎樣呢?
一個人冤枉你,兩個人冤枉你,當周圍所有的人都冤枉你時,那么冤枉會變成事實,假話會變成真話。
黑白顛倒。
就好比,一個人指著太陽對你說,那是月亮,你不信,然而,當所有人都告訴你,那就是月亮時,雖然你心里知道那不是,可你只能隨眾說,是,它就是月亮。
否則,就會被當成瘋子。
而謝容已經料定了結局,戴纓終會被當成瘋子,一個活不久的瘋女人。
如此也好,毀掉她,徹底毀掉她……
……
仙藥并沒有讓戴纓的身體好轉。
她的精神反倒一日不如一日,陸銘章歸府的時間越來越早,留在家中的時候也越來越多。
只要他在家,都會陪著她,哪怕處理公務,也會召她到書房。
他專為她設了一個席榻,供她小憩。
無形中,他的書房越來越多她的痕跡,他將自己收藏的品質最好的青瓷盞給她用,成了她專用的小盞。
席榻上有一張銀紅撒花的薄衾,那是她的。
榻下一雙藕合色的軟底繡鞋,也是她的。
案頭擺著一本薄薄的話本子,她喜歡坐在窗下看。
戴纓進了書房,手里提著食盒,嘴角帶著笑:“大人,纓娘今日做了蓮子羹。”
陸銘章正在案后翻閱呈文,聽說后,抬起頭,就見她將食盒擱于不遠處的圓桌上,從里面取出一個小盅。
他起身走了過去,見她兩頰熱出紅暈,鼻頭沁著細汗,有些心疼地說道:“怎么想起做蓮子羹?”
“最先纓娘來書房,就是給大人做的這個,如今想著再做一份,不過這一份同從前那一份不同。”戴纓笑道。
他看著她越發消瘦的臉,輕聲問:“有何不同?”
她揭開小盅:“這一份是用冰鎮過的,這個時候飲用,最是舒爽,從前那份是熱的,有熱氣,這會兒是冷的……”
陸銘章笑著坐下,戴纓將小盅里的羹湯分出兩份,一份給他,一份給自己,接著俏皮道:“大人等纓娘試過毒了,再飲用。”
“你這丫頭,記仇記到現在。”他無奈說道,并不等她執湯勺“試毒”,先品嘗了一口。
戴纓侍立一旁,嘴角帶笑地看著,在陸銘章飲過小半盞后,她兀地問了一句:“大人,纓娘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來著。”
“什么問題?”陸銘章沒有瞧見她眼中閃過的異色。
戴纓不著痕跡地近前一步,執著湯勺有一下沒一下地舀著,說道:“為何大人每每心絞發作,都喚我阿纓……”
說罷,她將手里的湯勺隨手往桌上一丟,緊接著“哐嚓”一聲,陸銘章手里的湯勺掉落,摔碎……
終于,上,當,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