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這是做什么?”
戴纓將包袱打開,取出一個黑漆圓木盒,“嗒”地打開盒蓋,從里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紙頁,她拿在手里看了看,一不發地塞到自己丫頭手里。
“走!離開這里!離開京都!越遠越好……”戴纓說道。
歸雁猝不及防地看著手上的紙頁,那是她的契紙,有了它,便可以恢復自由之身。
歸雁是個聰明丫頭,將今日的事前后一聯想便知道怎么回事,必是陸相公察覺到了,知道她們的所作所為。
她將契紙規整疊好,很平靜。
接著將契紙收進懷里,抬起頭笑道:“我知道娘子的意思,打發我走,不能夠!這契紙婢子收下了,可又怎樣呢,我偏不離開你,休想打發我,婢子生是娘子的人,死也要纏著娘子。”
“先前,娘子把我調到屋外,不讓我進屋伺候,我就知道了,這是怕牽扯上我,是也不是?”
戴纓嘆息道:“這仇是報不成了,你拿著契紙,去罷,離了我,找個安穩的地方,嫁個老實人,平平安安地過完下半生。”
歸雁扶她坐下,知道自家娘子的犟脾性,且她現在身體不好,不愿違逆她的意思,引她動氣,于是緩和道來。
“不若這樣,這事終究還未有定論,余大人畢竟是宰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官,比陸相公官階還高哩!不一定會落敗,他一定比陸相公更厲害……”
“咱們再觀望觀望,若是最后風向不對,余相爺敗了,陸相公要清算……到那時,婢子再聽娘子的話離開,絕不猶豫,可好?”
戴纓哪能不明白自家丫頭的忠心追隨,不過轉念去想,這話不無道理,余信是宰相,說到底,陸銘章的官階較其要低一等。
兩虎相爭,最后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之后的時日,戴纓居于蕓香閣不出,不再往前院的書房去,也不再沿著僻靜的小路往一方居去。
整日抱著長鳴,要么坐在窗下,要么坐于院中。
在她盼等結果期間,一場致命的朝堂博弈正悄然鋪展開。
余信積極地搜羅陸銘章暗中勾結邊軍,培植私黨,安插嫡系的罪證。
也是這個時候的一天深夜,月黑風高,一個身形高瘦之人準備跨越大衍和羅持的邊境線,被巡邏的小兵抓了個正著。
他們從這人身上搜出了一些“東西”。
之后,這個神秘的越境者,以及他身上懷揣的“東西”,都以最快的速度、最嚴密的方式,押送回了京都。
沿途關卡一律綠燈,無人敢攔,也無人知曉押送的是什么。
深夜時分,宮門早已下鑰,陸銘章身著紫色朝袍,持樞密院緊急銅符,叩開了皇宮側邊專為軍國急務開設的角門。
內侍引他至小皇帝日常起居的殿宇外。
小皇帝蕭巖一臉的無精打采,眉間染著困倦。
“陛下。”陸銘章向上深深一拜,將幾封信箋還有一個布袋呈上。
內侍接過,轉呈于上首的小皇帝。
小皇帝沒有先看書信,而是從布袋抖摟出一物,是個玉環,上面刻有文字。
玉是羅扶皇室的玄玉,玉身上刻有蟠螭,小皇帝蕭巖雖然年幼,一眼就辨認出這是敵國祁郡王元載的私印。
之后,他展開書信,將幾封書信粗略一覽,霍地從寬椅上站起,走到陸銘章面前,驚聲道:“老師,這……這可如何是好?余信當真敢……”
他沒有說出“通敵叛國”四個字,因為他還有些不確定,就要下令將余信捉拿,發交三司提審,不論真假,一審便知。
陸銘章卻不會讓余信有任何喊冤的機會,他再次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在靜謐的殿宇中卻字字驚心。
“陛下,北境六百里加急密報,羅扶兵動,其游騎頻頻窺探,居心叵測。”
“若按常例,明早發交三司,公文往來,至少需三五日,余信門生遍布各部、各司,消息片刻泄露,銷毀罪證倒還在其次,就怕……”
小皇帝追問道:“就怕什么,老師但講無妨。”
“臣只作假設,萬一余相真是羅扶的內應,若我方鬧出大動靜,羅扶那邊知曉事情敗露,他方必會斬斷與余信的所有線索,侵擾之策全盤更改,或更加隱蔽,反讓我方被動,失了先機。”
陸銘章繼續說道:“臣以為,對余大人的提審,非常之時,必行非常之法,需……秘而不宣,直接押入重牢單獨囚禁。”
小皇帝沒做多想,點頭道:“老師說的在理,是我疏忽了,便依老師之,即刻將余信押入重牢。”
之后他又道:“老師,此事務必穩妥。”
陸銘章聞,往后退開一步,雙手抬起環于身前,朝著御座之上的皇帝,深深一揖,姿態恭謹而莊重:“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托!”
垂下的眼眸斂去最后一點輝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