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句話,謝容放下心,暗暗吁出一口氣。
“岳父大人思慮周全,是小婿心急了,既是如此,明日再來接人也是一樣,叫岳父大人費(fèi)心。”
陸銘章端起茶盞,“嗯”了一聲,輕啜了一口,接著抬眼:“還有事?”
謝容忙起身,躬身退后一步:“無事了,這便退下。”
謝容乘車離開,回了謝家后,沒有一刻不盼著次日的到來。
臨到天黑時(shí),院子里掌了燈。
大小雙坐在小院的石桌邊,一正一反,一個(gè)趴在桌面,枕著手臂,一個(gè)背靠著桌沿。
“哥,你說說……咱家小爺怎么回事?”小雙問。
“什么怎么回事?”大雙瞥了自家弟弟一眼。
小雙看向一墻之隔的錦院,那邊是少夫人的院子,他嗤了一聲:“先前,少夫人帶人到這西院來,給表姑娘灌了黑藥,將表姑娘腹中孩兒給害了,咱們小爺什么也沒說。”
“不僅什么都沒說,連這西院的門都不進(jìn),只宿在那邊。”小雙又看了隔壁院墻一眼,再問他哥,“怎么這會(huì)兒又癡成這樣,前幾日還揚(yáng)要休妻。”
這幾日表姑娘不在家,他們小爺便獨(dú)自歇在表姑娘的房里。
大雙背靠著桌沿,兩條胳膊反撐著桌面,笑而不語。
小雙杵了杵他,問:“問你呢,哥,咱們小爺怎么像變了個(gè)人似的。”
“變了個(gè)人?”大雙斜看向自己弟弟。
“是,一下變了好多。”
大雙搖頭:“沒變,他還是他,你呀,還是不夠了解咱們主子。”
“沒變?”
“變什么,哪里變了,就你剛才說的那些?”大雙說道,“你沒瞧見,他去陸府幾遭也沒能將表姑娘接回么,同從前行事無甚差別,沒點(diǎn)狠氣。”
“哥,你這話說得沒理,咱小爺在陸相面前怎么狠得起來,拋開官階不說,相爺可是小爺?shù)脑勒桑褪窃蹅兝蠣斣谙酄斆媲埃且驳霉!?
大雙點(diǎn)了點(diǎn)頭,倒也是。
兩人正說著,院子里走來一人,正是陸婉兒的貼身丫頭,叫喜鵲的。
大小雙趕緊起身,臉上兜起笑:“喜鵲姐姐,這是過來看我們兄弟二人?”
喜鵲朝他二人啐了一口:“娘子讓我來請(qǐng)小爺過去,飯菜都備好了。”
大小雙互看一眼,嘿笑道:“喜鵲姐姐,主子爺晚間在外用過飯了,這會(huì)兒已經(jīng)歇下。”
喜鵲撇了撇嘴,往那屋里看去,門窗上明明還亮著燈,哪里就歇息了,分明是拿話搪塞,于是一跺腳,出了這方院子。
屋里,謝容坐于窗榻,榻上置著小案,案上擺著酒盞。
他雙頰酡紅,給自己又倒了一盞酒,仰頭飲下,一杯接一杯,直到壺中酒再也傾倒不出。
之后,他下了榻,繞過屏風(fēng),踉蹌著腳步往昏黑的里間走去,走到榻邊,徑直仰倒于榻間,他翻過身,將臉埋枕間。
那上面還殘有淡淡的香息,聞著這香,眼眶變熱,腦中開始走馬燈……
他和她在平谷,她穿著紅色小夾襖,領(lǐng)緣鑲著煙色毛絨,頭上扎著雙鬟,一邊系一個(gè)紅繩,圓圓的小臉,總在他的屁股后面跟著跑。
歡歡喜喜地叫他“哥”。
這些記憶不論是“前一世”還是今生,他都不能忘。
老天爺必是覺著他窩囊,替他不值,這才給了他一個(gè)機(jī)會(huì),一個(gè)彌補(bǔ)的機(jī)會(huì)。
這一世,她成了他的妾室,還懷了他的孩子,只是他們的孩子最后被陸婉兒給害沒了。
想到這里,謝容腮幫緊咬,雙手緊握成拳。
陸婉兒的賬,他會(huì)慢慢來算,眼下首要是將戴纓從陸府接出來,只有離了陸銘章,她才安全。
不要緊,只有一晚,一晚而已,明日一早,他就備車去接她。
失了一個(gè)孩子也沒關(guān)系,他和她還會(huì)再有孩子。
這一世,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將她和他分開。
正在此時(shí),房門被叩響,大雙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主子爺,您歇了么?”
謝容側(cè)過臉,問:“何事?”
“吏部的齊書吏來了,說是有要緊公文,老爺已在前廳接待,喚您去前廳一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