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爺說……一會兒他還會過來……”
戴纓站起身,繞過屏風,走向昏黑的里間,聲音從黑暗中輕飄飄傳來:“落鎖,不論誰來,只說我睡了。”
歸雁張了張嘴,不明白娘子為何要將謝家爺拒之門外,這正是復寵的好機會,心里雖然滿腹疑問,仍照著吩咐將桌面清了,退出去并帶上房門。
……
謝容去了隔壁的錦院,進了屋,就見桌上擺放的酒菜,陸婉兒歡喜地將他迎進屋,剛要開口,謝容打斷她,問道:“不是說身子不適么?”
陸婉兒俏皮地說道:“夫君一來,妾身什么病都好了。”
說罷,見謝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以為自己臉上有臟物,下意識地撫了撫臉頰:“夫君怎么這個眼神看著妾身?”
這個眼神……沒由來的讓她感到不適。
“既然沒病,那便早些歇息。”謝容說完就要離開。
陸婉兒一個箭步沖到謝容面前,攔住他離開的腳步,她面上的笑意蕩然無存,聲音變冷變銳:“謝郎,你去哪兒,去那個賤人那兒?你別忘了,她那肚子里的小雜種是怎么沒的。”
她冷哧一聲,“我既然敢對她的肚子下手,你就該知道,你們謝家在我陸家面前什么也不是!別說你了,就是你的父母……那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敬他們兩分薄面。”
“你今兒若是敢去那邊的院子……我明日就讓父親上折子,參你謝家一本,讓你謝容,還有你謝家徹底爛在泥里,再也爬不起來!我看你這官,還做不做得下去!”她的腔子里滿是威脅和嘲諷。
她太清楚謝容的軟肋,他想要平坦的仕途,就必須依傍他們陸家。
不止是他,連他一整個謝家上下皆需仰陸家鼻息過活。
她以為在她半是警告半是威脅的辭下,他必定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權衡利弊,最終選擇妥協。
誰知他揚起下巴,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睥睨姿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
陸婉兒被他的這個眼神震住,心里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院子里的下人們全退到了屋外,他們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聽到屋里“嘩啦啦”一陣刺響,似是碗筷被掀翻在地的聲音。
接著,門開了,主子爺走了出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院落。
有那大膽的下人站在院子里,探著脖,隔著距離往屋里看,光線通明的屋室,碗筷杯碟碎了一地。
不及他們多看,少夫人沖了出來,臉色鐵青,兩眼通紅,從牙縫里磨出三個字。
“回,陸,府!”
眾人大驚,他們還從未見主子爺同少夫人這般爭吵,深夜回陸府?!
馬車很快備下,陸婉兒帶著幾名陸家下人離開了謝家。
謝容從錦院出來后,徑直去了戴纓所在的西院,然而得到的卻是戴纓已然睡下。
他立在院中,看著那昏暗的屋室,知道她必然還在生他的氣。
他說過要娶她為妻,最后不僅食,在她成為他的妾室后,他沒能保護好她,也沒能保護好他們的孩子。
不過不要緊,往后余生,他會一點點補償。
謝容離開了,去了前院的書房,在那里歇宿。
陸婉兒的離開在謝家鬧出了動靜,首先是謝山這個父親,還有戴萬如這個母親。
他二人不知發生了何事,以為是小夫妻之間拌嘴,想著明天讓兒子去陸府將人接回。
陸府這邊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大晚上自家大姑娘回府,下人們怕驚擾到老夫人,未往上報知。
一切待到天明再說。
次日一早,陸府上房傳來一聲惱怒的質問:“什么?!休妻?”
陸老夫人“啪”的一聲拍向桌案,頭上珠翠亂顫。
陸婉兒拿著帕子拭淚,因為哭了一整夜,將一雙眼睛哭得紅腫如桃。
“祖母,不怪謝郎,都是那個叫戴纓的小妾,引得謝郎……”
不及她將話說完,陸老夫人打斷道:“你不必替他說話,一個小妾能攛掇他休妻?好歹他也是讀了圣賢書的,怎能行下‘寵妾滅妻’的勾當,莫不是這些年將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陸婉兒趕緊說道:“祖母您是知道的,那個叫戴纓的小妾原是他的表妹,情誼本就不一般。”
陸老夫人沉吟不語,這小妾她知道,在婉丫頭嫁過去之前,他們探過一二,說是從平谷來的商戶女。
是那謝家夫人的內侄女兒。
這讓原本就看不上謝家的老夫人更加不喜。
耐不住自家孫女兒一門心思只在謝容身上,眼睛容不下他人。
這小妾比自家孫女兒還晚進門,卻在自家孫女兒前頭有了身孕,透過這一點,就知這小妾是個極受寵的。
只是不知怎的,那孩子沒能保住,老大的月份時,滑了胎。
在陸老夫人看來,這也是天意,老天爺知道這孩子來得不合宜,便不讓他落地,收了去。
她倒要看看,是個什么樣的嬌嬌人兒,讓謝家小子敢如此猖狂行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