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醫沒有立刻回答,抬眼看向戴纓身邊的陸銘章,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城主娘娘,這孩子在哪兒我不能說,說了便是泄露天機,必遭橫禍,但是……你該清楚他在哪兒。”
戴纓渾身一震,也是這一句,讓她再也無法開口。
老婦人又道:“想要救孩子不是沒有辦法?!?
“什么辦法?”
這一次是陸銘章開口,剛才老巫醫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老婦人一字一頓地道出四個字:“以,命,換,命。”
呼延朔“嘖”了一聲:“老嬤子,你瞎說什么,讓你想正經辦法?!?
“我的小王子,老身這就是正經辦法?!?
她撫著胸口,喘了口氣:“那孩子用自己的‘往生’換了他娘親的‘來生’,他把自己的去路給生生掐斷了,留在了那兒,這中間隔的可不是一條河,不是一片海,而是一整個前世今生!”
她本不該說這么多的,實是為了報答夷越王妃的恩情,這才冒著天譴說出來。
“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孩子同她母親之間的母子緣未斷。”接著,她又是一聲悲嘆,“他不來投胎,城主娘娘這肚兒,誰都來不了!這也是為何城主娘娘一直不能有孕的原因,不是藥石能醫的,也不是拜神能求的。”
呼延朔不知前因后果,自是聽不懂的。
戴纓身上的力氣仿佛一下子全都卸去,她垂著頭,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按在小腹上的手,狠狠地攥著,攥得骨節發白。
老僧說她此生無子,緣未了,債未清……
陸銘章離得近,聽她喃喃念著。
“要如何以命換命?”她問。
老婦人剛要開口回答,卻驀地頓在那里,將滾到舌尖的話吞了回去。
“怎么不說了?”戴纓問。
“城主娘娘,老身瞧你面色不好,不如暫且休息,待你緩過神來,我再說這法子,如何?”
“不必,不用休息,我好得很……”
她的話未說完,陸銘章朝向她,屈蹲下,看著她的雙眼:“這樣大的事情哪里是一兩句話能解決的,我們慢慢計議,你現在看起來……不太好,先去歇息歇息,可好?”
“妾身很好,沒感覺到哪里不適。”她仍是那句,“不用休息。”
陸銘章緩緩站起身,壓著眼,看向對面,那老婦人見了,心里一緊。
“城主娘娘,實是老身我需要休息,剛才窺探天機,耗了太多元氣功力,需要時間養回來,若此刻強行施為,恐有差池,反害了娘娘和……和小郎君?!?
聽說會對孩子不利,戴纓這才勉強地點了點頭,然后追問:“老巫醫需要多久才能調養回來?”
“這個……”老婦人拖拉著聲,一雙渾濁的眼珠有意無意地瞥向陸銘章,最后說道,“三……日?”
說罷,見那位君侯不再看她,方松了一口氣。
“好?!贝骼t喚宮人進來,吩咐道,“帶老巫醫下去,伺候好,萬不能有半點怠慢?!?
宮人將老巫醫帶離了正殿。
戴纓緩緩站起身,看向呼延朔,扯出一抹笑意:“這次幸有你,還有,代我敬謝王妃。”
能幫上忙,這本該是一件讓呼延朔高興的事。
然而,他的心卻沒由來的不安起來,尤其在聽到“以命換命”四個字。
“這不當什么,阿姐重了,只要能幫到你?!?
一語畢,他發現戴纓垂下眼,不再說話,立在她身邊的陸銘章臉色難猜,在他說完這句話后,就沒了聲音,靜得太過突然,讓這份安靜顯得沉重。
就在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陸銘章開口道:“我送你去寢殿?!?
呼延朔“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戴纓,問:“我阿姐她……”
“無事?!标戙懻率疽馑槐囟嘞?。
陸銘章引呼延朔出了正殿,往他先前的住所行去。
路上,呼延朔側目看向陸銘章,不知該如何開口,不過陸銘章向他說道:“想問什么?”
“我不明白,一整個不明白。”
什么叫,這孩子同她母親之間的緣分未斷,還有……他不來投胎,城主娘娘這肚兒,誰都來不了!
這話就像戴纓該有一個孩子,并且這個未出世的,甚至都連一絲血脈都未凝結的孩兒,好像……一早就存在了似的。
叫他聽來,那巫醫簡直是一通胡,當時他想著,上了母妃的當,不該聽她的話。
陸銘章同他走到曲廊盡頭,立于階上,停下腳步,問:“你可信前世今生一說?”
呼延朔怔了怔,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這意思不而喻,他信奉的是他的父母,是力量,是他自己,對這些虛無縹緲之說嗤之以鼻。
陸銘章看了一眼晃眼的太陽光,轉口說道:“我原來……也是不信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