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見她如此說,點點頭,起身往沐室行去。
待他起身離開后,戴纓招手讓歸雁過來:“那盤彩色的小果子包起來了沒有?”
“用食盒裝起來了。”
戴纓應了一聲好。
陸銘章凈身后出來,沒見到她的人,問殿中宮婢:“城主呢?”
宮婢答道:“回君侯的話,城主出去了,說是往園子里走走,一會兒就回。”
……
城主宮東邊的一排矮屋,屋檐下亮著燈。
這一排矮屋盡里的一間亮著微弱的燈,燈下有人,那人似是聽到什么動靜,往外探看了一眼,問道:“誰?”
值守之人看清來人后,唬得趕緊出了小屋,躬身道:“城主。”
“把阿瑟叫出來,我看看他。”戴纓說道。
值守之人連連應下,就要往矮屋去,又被戴纓叫住:“你別嚇到他,只叫他出來,別吵到其他孩子。”
值守之人再次應下,腳步放輕,往一排矮屋中的其中一間去了。
不一會兒,那人帶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戴纓向他招了招手,小小的身影朝她走了過去。
她伸出手,小兒很乖地牽起她的手,那雙小手很軟,她的心也隨之變軟。
兩人走到庭院的桌邊坐下。
戴纓從歸雁手里接過食盒,放到桌上:“小阿瑟,我給你帶了好吃的,你白天吃得好不好?”
阿瑟點頭道:“吃得好。”
戴纓笑著將食盒揭開,從里面取出那碟彩色的“小果子”,另外又取出一碗冰鎮過的飲子。
“嘗嘗看。”
阿瑟拿了一個彩色的小果子,一口一個,鼓動腮幫咀嚼起來。
“好不好吃?”
阿瑟“唔”了一聲,他好奇于“小果子”居然不是小果子,接著又端起小盞喝飲子。
這和諧又自然的場景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歸雁從旁看著,心道,娘子喜歡孩子,而這個叫阿瑟的小兒格外投娘子的眼緣。
九個孩子,偏偏對這個孩子多有照拂,若不是顧及大人的感受,娘子必會將這孩子接到身邊,親自照拂教養。
就像那個時候愛護崇哥兒一樣。
阿瑟吃了三個“小果子”,待要再吃時,被戴纓止住:“不可多吃,吃三個解解饞,吃多了,夜里肚子疼。”
阿瑟聽罷,便收回小手。
戴纓見他乖乖的,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卷卷的頭發又細又軟。
“去罷。”她收回手。
阿瑟從凳子上溜下,站在地上,不發一地往矮屋行去。
待他走后,歸雁對戴纓說道:“娘子,婢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都講了,還有什么不好講的,說來。”
“婢子是覺著……這孩子未免有些過于不愛說話了……”
她將話說得委婉,但戴纓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是說阿瑟這孩子冷情,像是個不太懂得感恩的。
“許是從前沒人教他,也沒人和他說話,就變得不愛說話了。”戴纓解釋道。
歸雁卻不這么認為,就算從前沒人教他,可進城主宮這么些時日,別說個人了,就是貓兒狗兒也學會作揖了。
況且同他一道進來的那些個孩子見了娘子,哪個不是又恭敬又歡喜地行禮。
偏偏這孩子不是,不管對他再好,他總是那樣一副表情,不笑,不哭,也不鬧。
她張了張嘴,本欲再說的,想了想,將未盡的話語咽下,唯余一聲心嘆,若是娘子和大人能有自己的孩兒,該多好。
戴纓回了正殿,宮婢們見她歸來,準備一應沐洗的物什,待她凈過身,從沐間出來,去了寢屋。
屋里亮著燈,陸銘章靠坐于床頭,正在翻看手里的書冊。
“去哪兒了?”他眼也不抬地問道。
戴纓行到榻邊,踢了鞋,上了榻,同他并靠著,隨口道:“往園子里走了走。”
“不是說身上犯懶么,怎么又去園子?”
戴纓看向他,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書上不曾抬起,語氣就像大人審問孩子似的。
“大人這是做什么,審問么?”
陸銘章終于抬起眼,將手里的書放下,這一回,他不問了,什么也不說,就那么將她看著,直到她敗下陣來。
“我去看望那孩子,給他送些吃的。”
“阿纓,那孩子如今在宮里養著,有吃有穿,需要你顛顛跑去?”
“那不一樣,我送的吃食都是他平日吃不到的。”
說罷,她見他默臉不語,趕緊掉轉態度:“那……以后不送便是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