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見兒子情緒低落,沒有一味的哄勸和維護,而是直接指出:“朔兒,這件事情你做得不對,于公,私自截留國書,怠慢來使,是失職,于私,因一己私欲,隱瞞真相,試圖離間他人夫妻感情,是失德。”
“辜負了那位女城主對你的信任,你該去給人家正式認個錯。”
呼延朔低頭不語。
王妃也不逼他,讓他自己去想,她的孩子會想通的。
“母親,并非孩兒不愿賠罪,而是……”呼延朔低聲道,“就怕阿姐她不肯原諒我……”
王妃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的顧慮,便沒有說什么“她一定會原諒你”之類的空泛話,而是說道:“你剛才說……這位女城主無法生養?”
“是,她說因為沒法生養,而陸銘章……就是她的君侯,是燕國皇帝,皇帝嘛,不能沒有后嗣繼承大統,否則朝局不穩,天下難安,所以她選擇離開。”
王妃聽后,為這對夫妻惋惜,于是問道:“沒找大夫瞧過么?”出于好心,她又道,“要不叫王庭的羅宮醫去看看,興許能查出癥結。”
羅宮醫醫術高明,夷越上下人盡皆知,被人譽為“神醫”。
呼延朔搖頭道:“他們從前在燕國也不是一般人家,什么神醫,圣醫的,必是都瞧過,且,聽她話里的意思,她那身子似是沒有問題。”
身子沒有問題啊……
王妃沉吟片刻,猛地抬頭,因為動作太過突然,叫呼延朔一怔。
“母親這里倒是有一個法子,要不……你試一試?”
呼延朔聽說有法,雙目晶亮,趕緊問道:“什么辦法,母親快說。”
“你說她的身體經醫者診看后,未有癥結?”
“是,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呼延朔說道,他雖不是女子,卻也知此類情況最愁人,若是本身有病癥,對癥下藥便可,偏偏瞧不出任何不好的來。
“既然醫者不能看出癥結,為何不用一用偏門?”王妃說道。
“偏門?”
“我常召一名巫醫入王庭,這巫醫來自深山,有些道行的。”停了一會兒,她又道,“不如你將這位老巫醫帶去默城,獻給那位女城主,指不定讓老巫醫瞧一瞧,做做法事,就成了呢?”
呼延朔還以為母親說什么法子,他實在想不通,她哪里來的執念,認為夷越巫蠱了得,信那些神神叨叨,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父親為此勸了她好多回,她總是當面點頭,轉過身,照舊我行我素,悄悄召見。
王妃一見兒子的表情就知他在想什么,于是輕抬眼眸,端起面色:“正經的醫術解決不了,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又有何妨,又或是你將人帶去,要不要的,由那位女城主說了算,你在這里煩擾什么。”
經這么一說,再加上呼延朔那顆急于將功補過的心,應了下來。
“這就對了,不過……那位老巫醫被你父王趕回了深山,有些難尋,你別急,你先在王庭休養一段時日,待我讓人將她尋來,你再攜她去默城。”
王妃招來自己的婢女,低聲吩咐了幾句,婢女應聲去了。
“母親,這個……真的行?”
王妃語氣篤定:“老巫醫頗具神通,能看到人的前世今生。”
呼延朔本來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聽到“前世今生”四個字,徹底不信了。
不過應都應下了,再加上一個“死馬當活馬醫”,也就沒再說什么。
就這么,他乖乖地在王庭候等那位老巫醫前來。
……
話往回敘,彼時,默城,城主宮……
戴纓追出城主宮,結果陸銘章坐于城主宮門前一棵不知年月的老樹下。
戴纓怕人看見她哭過,便和陸銘章坐于樹下,并不急著回宮。
她將臉在他腿上蹭了蹭,衣擺被她的淚水洇濕了一大片,她抬起頭,他便拿衣袖將她臉上的殘淚拭凈。
風吹來,樹葉簌簌作響,他將她嘴角銜的一綹發絲撥開。
她將臉偎于他的掌心,每回醉酒后,他的掌心只有冰涼的淚水,那是她的淚水,這一次,她能真實感受到掌心的溫度。
“大人怎么不早說?”戴纓問,“為何一開始不告訴我?”
陸銘章微笑道:“我怕夫人罵我,這才遲遲不愿說,不敢說。”
戴纓先是一怔,接著破涕為笑,伸出手,大著膽,在他的臉上捏捏:“是該罵來的,不光該罵,還該打哩!”
她收回手,想起一事,往左右看了看,問道:“長安呢?”
“送黛黛去港口了。”
“那晚大人同她說什么呢?”戴纓漫不經心地說道,“挨得那樣近。”
她伸出一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手指頭都要碰到一處了。”
“她說想去燕國看看,我便在輿圖上給她指路。”
戴纓“哦”了一聲,不過她也知道,絕不是指路那樣簡單,陸銘章肯定還給了她豐厚的答謝,和別的便利。
譬如給了象征他本人的信物,好讓她到了燕國,行事方便,受到上賓的接待。
她心里雖有一點點別扭,但一想,不管怎么樣,這女子助陸銘章尋過她,便不去計較了。
接著,她又想到一事,露出開心的神色。
“大人,你可知默城從前有過一位女城主?”
“聽說了,怎么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