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寫好字的紙張推過去,問:“小郎看一看,哪個字形比較像?”
在他問出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少年的神色,不放過一絲異樣。
呼延朔凝目看去,“嘖”了一聲,手指在幾個字體間來回穿梭,這幾個字怎么看著差不多。
最后,他停在“纓”字上:“這個,就這個。”
陸銘章不露聲色,問:“確定是這個?”
“是,就是它。”
陸銘章點了點頭,再問:“敢問小郎的這位友人貴姓?”
呼延朔抬眼,回看向陸銘章,稍稍抬起下巴,警惕道:“我沒說寫姓,勿要多問,你們只管拓一個‘纓’字便可。”
陸銘章揚唇,露出一個笑:“好,小郎稍候。”
終于,綠豆糕做好,店伙計將打包好的食盒雙手奉于呼延朔。
“客,您訂的綠豆糕。”
呼延朔不放心,讓伙計將食盒打開,他需得驗一驗,伙計心道,這位小郎看著年輕高大,想不到卻是個心細之人。
他照他的吩咐,將食盒打開了,香噴噴的,黃綠色糕點呈現。
呼延朔低眼看去,糕體一方一方,齊齊整整地碼著,邊角帶著弧度,糕體是淺淺的綠,那種剛冒頭的春草尖兒上的顏色,綠得溫潤。
鼻下是似有若無的米香和豆香,只這么看著,就知這糕點的口感必是不差。
然而,他將目光落在糕上的字體,“嘶”了一聲:“這個……怎么瞧著和剛才那個‘纓’字有些不同?”
伙計也不懂,撓了撓耳。
正在此時,一個聲音不近不遠地響起:“這個字是‘纓’的變體,更古,更老,是同一個字。”
呼延朔轉頭看去,就見那位東家立于屏風旁。
見他如此說,他便沒有多想,讓伙計將冰匣重新置好,然后付了銀子,提著食盒離開了。
在他離開后,長安從屏風后走出來,立于陸銘章身側:“阿郎,這次是么?”
陸銘章搖了搖頭:“不知。”
他不知道是不是,失望了太多次,每次都以為是,可每次都不是。
這少年的警惕心很強,他不能問太多。
“你跟上去,看看他往哪個方向去。”
長安應諾,出了店門,追上呼延朔。
陸銘章走回里間,坐下,黛黛往他面上看了一眼,說道:“不要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此境況,不知遇上多少回了。”
陸銘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頭飲下。
她見他不語,看似無心地問:“你若找到人了……是不是就要離開?”
“她在哪里,我便在哪里。”陸銘章說道。
黛黛聽后一愣,扯出一抹笑:“那位阿姑怎么可能認你,她那樣年輕,那樣好看,再看看你,你做她阿叔還差不多。”
她忍著鼻頭的酸意,說道,“指不定人家另嫁了呢,你豈不是白找這一趟?”
“不會,她在等我。”
她說過,她會等他。
……
呼延朔在沒有任何通傳的情況下入了城主宮,他手里有符牌,可隨意出入。
然而,當他進了正殿,卻被告知戴纓不在城主宮。
“我阿姐去了哪里?”
依沐恭聲道:“回貴人的話,城主去了小筑。”
呼延朔一路在客棧換了幾次冰匣,將手里的盒遞上:“你快拿去,重新置冰,我拿去小筑。”
依沐接過,讓人重新置冰,再遞回,見他滿額的汗,衣衫的領口和后背洇出一大片汗痕,勸說道:“貴人必是趕了一路,要不在宮里歇一歇,看這天色,一會兒城主就回了。”
呼延朔咧嘴一笑:“等不了。”
說罷,一陣風似的出了正殿。
小筑建得有些樣子了,成了默城的一處標志,所得的利錢,充盈默城財庫。
莊上的事宜仍讓管事李忠伯打理。
她在莊上轉了一圈,剛走到一處泉池邊,歸雁笑著走來:“娘子,你猜猜誰來了?”
“誰?”戴纓問。
歸雁側過身,往身后一指:“朔來了。”
戴纓看去,見少年頭身皆是汗,手里還捧著一個食盒,讓她又是欣喜又是震驚,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說什么。
“阿姐,你看,我說我還會來,喏……”呼延朔將食盒往前一遞,“你說喜歡吃綠豆糕,給你帶來了。”
“你可真是……”她笑嘆一聲,“我不過隨口一說。”
接著她讓歸雁帶他去客房凈身更衣。
“不急,阿姐先嘗嘗這個綠豆糕。”
呼延朔走到樹下的一張矮幾邊,席地而坐,將食盒放于桌面,一面揭盒蓋,一面說道,“快來,嘗一嘗,這個綠豆糕可不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