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了她這個生母最尊貴的權(quán)位。
皇權(quán)的平穩(wěn)過渡,新政得以延續(xù),甚至給了朝臣們一個可以繼續(xù)效忠的朝堂。
他一步一步地安排好這一切,終于,他的任務(wù)完成了。
陸太后微微紅了眼眶,沒再勸說,而是顫聲問了一句:“還會回來么?”
陸銘章將手心覆于母親的手背,緊緊握住:“一定會回來看母親。”
陸太后忍著發(fā)酸的眼,點了點頭:“好,好,那我沒什么說的了。”
在這三個月的時間里,陸銘章攜陸崇臨朝。
陸崇這孩子穎悟,在陸銘章入主皇宮的那一刻,便將他接入宮中,讓學(xué)識淵博的太傅為其授課。
接下來的三個月,陸銘章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dǎo)。
夜里,皇帝寢殿的燈仍亮著。
殿內(nèi),燈火通明,陸銘章伏于案后,肩頭披著衣衫,就著案頭燭光,一手執(zhí)筆,一手撫平文冊,筆尖在文冊上方頓住。
“過來。”他說道。
陸崇上前,恭恭敬敬地旁立。
“看看這個。”陸銘章將折子推到他的面前。
陸崇低頭去看,是兩處關(guān)于水路調(diào)運的爭議,一方主張清理并加寬舊河道,另一方堅持開辟新渠,辭激烈,爭議很大。
“侄兒以為……”陸崇猶豫了一瞬。
“無妨,說來。”陸銘章說道。
“侄兒以為,修建新渠雖耗資巨大,但可一勞永逸,惠及后世。”
陸銘章沒說什么,而是從諸多奏章中抽出一張密折,推到他面前。
陸崇凝目去看,冊上寫的內(nèi)容,讓他臉色變得不好。
是伏于工部的眼線所報,力主開新渠的那位官員,其家族田產(chǎn)與新渠規(guī)劃路線恰好重疊,那一片的地價已悄然翻了數(shù)倍不止……
“皇伯父……”陸崇眉頭微蹙。
陸銘章拉他坐到自己身邊,說道:“帝王之術(shù),首在識人,次在度勢,最后才是決事。”
陸崇點了點頭。
陸銘章接下去說道:“案頭文章,可以錦繡燦爛,胸中丘壑,或許藏污納垢,坐在這個位置上,你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別有目的,你看到的每一份忠心,都需仔細(xì)掂量……”
陸崇聽懂了,他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冊子,以一種不同的心態(tài)去看。
燈火搖曳,夜越發(fā)深了,陸銘章問他:“崇兒,累不累?”
陸崇揉了揉眼,先是點頭,接著又搖頭:“累,但崇兒知道,皇伯父更累。”
“崇兒不怕累,只怕做不好。”
陸銘章的目光變得和靜而溫暖:“還記得姐姐說的么?”
陸崇想了想,笑道:“記得,姐姐說我是‘小鹿王’。”
“是,小鹿王無所不能。”陸銘章說道。
直到多年以后,陸崇仍記得,大伯離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
在大伯離開前的一個月,他不再讓自己旁觀,而是將奏折直接交給他批注。
盡管自己跟在大伯身邊許久,受他親自教導(dǎo),然而,當(dāng)朱筆握于手中時,他的內(nèi)心遲疑而沉重。
哪怕面對的是一張不甚緊要的奏章,他也會擰著眉頭,為一句話而字斟句酌,遲遲不能落筆。
在他又一次頓筆時,大伯的聲音從旁響起。
“批罷。”
陸銘章放下手里的茶盞,平靜道:“記住我說的,這世上,沒有所謂的萬全之策。”
陸崇深吸一口氣,終于穩(wěn)穩(wěn)落筆,定下批注,字跡尤顯稚嫩,但只要書于奏章上,沒人敢小瞧。
后來他問:“皇伯父,你要去的地方很遠么?”
伯父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