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送進(jìn)牢獄,她被獄卒帶到牢房前,獄卒給她松了手鐐。
“進(jìn)去。”
就這么,她成了戴罪之身。
牢墻只在很高的地方開了幾個四方小窗,光線從窗口射進(jìn)來,在對面的墻上印一個金色的方形。
她靠坐于墻,看著那金色的小方塊在墻面一點點地移動,直到消失,然后就到了夜晚。
在牢房的兩日,她靠這個辨認(rèn)時辰,靠這個打發(fā)時間,也想了很多。
她是被突然帶走的,逮捕她的理由是小筑鬧死了人。
死了人,她一直在小筑,并未死人,這一點她很清楚,那么就是人在外面死了,栽在她的身上。
想來想去,可能就是和入住不久的那位夷越官員有關(guān),一定是這個人出事了。
若是這樣,那可就麻煩了。
人不在她莊子上出的事,蘇勒卻將她扣押,明顯是要拿她頂罪。
正在思索間,牢房響起腳步聲,獄卒帶著一人走了進(jìn)來。
“娘子。”
歸雁含淚撲到牢房前,那獄卒催促了一聲,讓她們說話快些,離開了。
“你別哭,跟我講講外面的情況。”她需要知道得更多。
歸雁便把打聽來的情況道了出來。
“那個官員死了,被小城主當(dāng)街打死的。”
歸雁的話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她又問了些別的,然而歸雁也只探到個大概。
“娘子,這位蘇城主是故意要把你推出去,給他兒子擋罪。”歸雁說道,“街上許多人都看見了,婢子去召集那些人,讓他們出來指證。”
戴纓搖頭道:“雁兒,你別去。”
“娘子,那該……”
“沒用的,就算一個不落地將這些人找到,他們什么也不會說,烏滋國的每個城主都是土皇帝,蘇勒就是默城的皇帝,在這里生活的人,誰敢得罪他。”
戴纓想了想,說道:“你出去以后,讓陳左想辦法見赫里,他是蘇勒身邊的主事,此人心思多且重利,你們許他些好處,他會同意見我的。”
歸雁應(yīng)下,之后又說了幾句,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在歸雁離開后不久,牢房又來了一人,不是別人,正是小城主蘇恩。
他立在牢房外,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什么。
戴纓別開臉,將目光看向別處。
“纓姑,這次是我害了你,對不住……”
戴纓閉上眼,好似這樣,便能將耳朵也閉上,看不見,聽不見。
“我會說服我父親,讓他放你出來。”
在他說完后,戴纓仍是一動不動地靠坐于墻面,并不理睬他。
說服他父親放她出來?能說服,她也不會出現(xiàn)在牢里了,這位小城主頑劣中帶著不知世務(wù)的傻氣,她不愿聽他說話,更不愿同這紈绔子弟廢話。
蘇恩自覺無趣,沒說上幾句話,離開了。
在他走后,戴纓方緩緩地睜開眼。
她需要先見到赫里,通過他,探明蘇勒是個什么態(tài)度。
夜晚很快到來,牢房變得陰冷,戴纓抱著雙臂窩在墻角,將頭埋進(jìn)臂膀間。
很困,很冷……
迷離間,一個聲音響起。
“丫頭……”
戴纓從臂彎間抬頭,看著眼前之人,再也忍不住,濕了眼,明知是幻覺,可還是忍不住回應(yīng)了一聲。
“大人。”
陸銘章一如既往地對她笑,撫了撫她的頭:“不哭。”
他的聲音溫靜而清晰,好似來自遠(yuǎn)方,而她……浮游在這夢一般的邊緣。
她點了點頭,可眼淚就是忍不住。
“大人,我該怎么辦?”她問。
“阿纓,答案早就在你心里了,不是嗎?”他說,“你一向是個極有主意的人。”
他將她面上的淚水輕輕拂去。
她破涕為笑,佯裝道:“我不知道大人說的什么,我沒有主意,心里也沒有答案,我要你告訴我,我想聽你說……”
她就是想多留他一會兒,多聽聽他的聲音。
但他不如她的意,不答反問:“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話么?”
“記得。”她說道,“大人說……”
他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她便說了下去。
“大人說,錢財一事,重時可壓垮脊梁,輕時……亦不過塵土……”
“還有呢?”他讓她繼續(xù)說。
她學(xué)著他的口吻,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當(dāng)時,她因嫁衣被毀,繡娘雙手被虐傷。
她找去他的府衙,坐于矮案后,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將龐知州行惡之事道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