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她也知這樣做不厚道,但總得有一人來當惡人,那么她來好了。
況且,她自認為這樣對戴纓來說,并無不好,如今她已是當家娘子,又得兒子偏愛,地位穩(wěn)固。
杜瑛娘進門為平妻,雖為“平妻”,卻比戴纓這個原配仍低一等,她當家主母的地位不會有任何撼動,子嗣一事也得到解決。
皆大歡喜,沒有任何損失。
陸銘章陪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走時看向戴纓,陸老夫人心里一聲嘆息,于是對戴纓示意:“你去罷,不必在這陪著了。”
戴纓起身應是,向上告退。
回去的路上,她有意慢下步調(diào),因為陸銘章先她一步離去,不愿同他碰上。
于是走一會兒,停一會兒,尋到樹下坐一坐,無聊地扯下幾片枝葉,將它們折疊,再捏于掌心搓揉,掌開,手心被染綠,汁水帶著特有的清香。
見時候差不多了,將手心的碎葉拍落,起身往前走去。
走到一個岔路口,停下腳步,路邊立著一人。
戴纓見了,轉過步子,往路口的另一個方向行去,行了一段,扭頭往身后看去,見他沒有跟來,于是繼續(xù)往前走,誰知一抬眼,就見陸銘章從前方斜出。
這一次她沒有回避,而是迎了上去,在經(jīng)過他時,他從衣袖下牽起她的手。
卻被她毫不留情地甩開,聲音又冷又硬:“還請大人自重。”
陸銘章往她面上看了一眼,倏忽淺笑:“自重?從前是誰夜夜想方設法撩撥,現(xiàn)在跟我說自重?”
“你別忘了,是你……”后面“自薦枕席”四個字滾到舌尖又咽了回去,改成,“攔我轎輦。”
戴纓抬頭,對上他看似平靜的目光,回答道:“是,是我主動,那又怎樣,不過因為需借用大人的權勢……”
話音還蕩著,陸銘章仍是平靜的口吻:“你現(xiàn)在也可以利用我,借用我的權勢,日后我的權勢只會越來越大,比從前更好用。”
戴纓怔了怔,這話讓她的神思大為震動,那樣驕傲的一人,竟說出如此卑微的話,情愿被她利用。
他見她面容有了一絲松動,輕聲喚她:“阿纓……”
她強壓下心頭的洶涌,平平說道:“你那權力,我如今不稀罕,就是大過天又如何?”
“是因為謝容?”這荒唐的話他不愿問出口。
從前她對謝容那樣厭惡,他始終不愿承認她和謝容有私。
可事實是,人是會變的,自己都不一定看得清自己。
從前的自己不會知道將來的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亦不知將來的自己會做出何事,就像當初的她,看向他時,那樣專注,那樣投入,一嗔一笑為他而起。
現(xiàn)在呢,只有漠然和掩也掩不住的疏離。
這對青梅竹馬舊情重燃,他不禁問自己,他的阿纓移情了嗎?
就在他思索間,她給了他答案:“不是因為謝容。”
僅僅因為這短短的一句,陸銘章沉跌的心緩緩升起,然而,她接下來的一句卻是:“無關任何人,僅僅是我厭你,任你權勢再滔天,我也不想沾染半分。”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晚間,戴纓沐過身后,躺入榻間,從前睡之前,她會在身前擱一個簸箕,為他和她自己做些小物樣。
當陸銘章頂著一身潮熱走來,床邊的簸箕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她手上拿著一卷經(jīng)書默看。
當他入到帳里,她連眼皮也沒有抬一眼,繼續(xù)看著手里的經(jīng)卷。
“過幾日我離開一段時日。”
他以為她不會給予回應,她卻開口問了一句,“離開多久?”
“要開戰(zhàn)了,這一次……會有個結果。”
開戰(zhàn)?誰和誰開戰(zhàn)?是羅扶對北境,還是大衍對北境,抑或是羅扶對大衍?
他沒有說明,她面上不顯露,只在心里思忖。
“阿纓,我還有些事情要辦,需出一趟遠門,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安心在家,待我歸來,我們再好好地談一談,如何?”
戴纓放下手中的經(jīng)卷,低下眼,沉吟不語,終于,她看向他,應了一聲“好”。
“我等你,等你歸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