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在一旁,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陸溪兒。
見她方才還十分堅決地反對自家弟弟燃放爆竹,此刻聽見宇文杰那樣一說,面上雖然不贊同,卻沒再出聲反對。
“燃可以,切莫離得太近,傷著自己。”她說道。
陸崇立時歡呼一聲,忙不迭從旁拿過幾根粗實的爆竹,小心翼翼地擺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宇文杰將手中燃著的香頭遞給他,自己抱著手臂,退開幾步。
陸崇一手捂耳,把捉香的手伸出去,顫巍巍地落到爆竹的捻子上,“嗤——”的一聲輕響,捻子迸出火花,見狀,他快速退開。
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
有了第一次,之后膽子越發大了,也越來越熟練,結果玩得興起,忘了初時的謹慎,在點燃爆竹后,踢了一腳,好巧不巧,往陸溪兒所站的方向滾去。
那捻子本就短,再這樣一經滾動,眨眼間便滾到了陸溪兒的繡鞋邊,眼看下一瞬就要炸開。
陸溪兒驚在那里,思維瞬間停滯,只是瞪大眼睛看著腳邊那點紅光,竟連退開的反應都忘了,周圍眾人也是一片驚呼,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
距陸溪兒最近的沈原,在反應過來后,準備上前將她拉離。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迅捷掠來,飛起一腳,將爆竹踢開,那爆竹被他腳尖力道一帶,斜斜飛向半空,最后在空中“嘭——”的炸響,散了一地的碎屑。
宇文杰暗吁一口氣,往陸溪兒面上看了眼,確認她無礙后,轉身走到陸崇跟前,將他手里的香頭拿走,說道:“小郎君,看來真不能讓你玩。”
陸崇心虛,雖說心里不情愿,卻因剛才差點闖禍,不敢再有埋怨。
“二姑娘可還好?”沈原從旁關心道。
陸溪兒面色還有些發白,一手捂著胸口,平了平氣息,微笑道:“多謝沈先生關心,還好,無事。”
說罷,看向自家小弟,聲音微沉:“我就說了不玩,你看看?!?
接著又看向他旁邊的宇文杰,只這么睨了一眼,卻是一句話也沒說。
然后對陸崇說道:“還不過來,跟我回院子。”
陸崇極不情愿地拖著步子,走到陸溪兒身邊,被她牽走了。
待他二人走后,宇文杰轉過頭問沈原:“她怎么不謝我?”
沈原搖了搖頭:“不清楚,應該是……”
“應該是什么?”
“想是驚怔之下看晃了眼,以為是我伸手救的。”沈原打趣道。
宇文杰顯然不信,不過找不出別的原因,也就沒再糾結,之后兩人便往園中走去,逛園景。
走了沒幾步,前面突然來了一名小廝,見了他二人,先是拱手揖拜,然后面向沈原,恭聲道:“沈先生,家主請您去書房一趟,有事相商。”
沈原頷首應“好”,接著和宇文杰說了兩句,隨小廝往書房行去,到了書房門前,小廝退去,沈原叩響房門。
過了片刻,響起人聲:“進來?!?
沈原推門而入。
一進屋,就見陸銘章坐于高腳案后,慢悠悠地烹茶,他心里想著,年節期間,陸相公一直忙于應酬,難得清閑,不知何事找他。
陸銘章拿下巴指了指對面:“坐?!?
沈原趨步行過去,告了座。
“大人找學生來,所為何事?”
陸銘章親自替他倒了一盞茶,說道:“淮山相貌端正,腹有才華,如今這個年歲……可有想過立妻室?”
沈原雙手虛握杯壁,緩緩垂下眼,回答道:“不敢隱瞞大人,確有想過?!?
陸銘章面上有了些微笑意,接下去說道:“我有一侄女兒,比你小上幾歲,品貌上佳……”
然而,陸銘章話未說完,沈原卻起身,退后兩步,拱手道:“大人親眷,學生不敢高望?!?
“淮山何必自謙,你人材出眾,品行端正,自有你的優處?!标戙懻抡f道,“你坐下?!?
沈原依重新入座,他沒料到是為這事,于他而又是驚又是喜,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陸溪兒那副嬌憨的模樣。
然而轉念之間,腦海中又多出一些別的畫面。
在她出現后,她的眼神不時瞟向對面的宇文杰,而宇文杰那樣一個無心之人,卻在爆竹滾向她時,隔著距離,迅捷地掠到她跟前,護她。
這二人,他看得出來,那位二姑娘對宇文杰是有意的,只是宇文杰還沒看清楚自己的內心……
想到這里,沈原啟口道:“學生若能得陸家小娘子青眼,自是求之不得,只是,還望大人問過二姑娘本人的意思?!?
陸銘章往他面上端詳,低下眼琢磨片刻,繼而掉開話頭,說起別的。
……
下午,陸銘章回了一方居,不見戴纓,問了丫鬟,知她正和幾名官眷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