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選擇,她仍有命在,有胎兒作為護身符,未來仍有翻身的可能,假以時日,必會卷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她可以重來,你卻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她將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釘在藍玉的面上:“可這第二個選擇嘛,她活不了,你……選哪個?”
有一道麻刺刺的氣從腳底升起,直躥藍玉的天靈蓋,她小心翼翼地問出聲:“她會……死?”
“會死。”戴纓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任何迂回。
藍玉雙手相互攥起,手指屈扣,戴纓的話讓她渾身的血液再次熱起來。
她來對了,來對了!陸婉兒,我治不了你,這世上有人能治你!
當下坐不住,撐起身,來回走了兩步,再倏然頓住,語調(diào)拉成一條直線。
“讓她死。”
戴纓微微揚起下巴,示意她坐下。
陸婉兒從京都剛回北境那會兒,老夫人說陸婉兒變了,陸溪兒也說陸婉兒變了,就連陸銘章也希望他這個養(yǎng)女真正地轉(zhuǎn)性。
他們是她的家人,見她不似從前那樣無理,蠻橫,仍愿給她機會,再一個她又有了身孕,總還是希望她能變好。
變得知輕重,變得更加懂事,不再任意妄為。
就連戴纓也疑惑,是不是因為兩世的經(jīng)歷不同,讓這一世的陸婉兒和上一世的陸婉兒有了不同操行。
這個轉(zhuǎn)折的點正是陸家的變故。
好比一根粗枝干,從一個支點,分出不同方向的兩段枝丫,兩段枝丫,一個是前世,一個是今生。
戴纓當時是這么想的,因為她自己也是如此,從某一個折點,開始有了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境況。
雖說她極度痛惡陸婉兒,但也不能否認,她會變,至于變好還是變壞,她也說不準,畢竟她對陸婉兒恨到骨頭里,沒法公準評判。
是以,她想著,只要陸婉兒不再生事,不來招惹她,那么,大家就這么且過著罷。
誰知,她是變了,沒有往好的方向轉(zhuǎn)變,而是沉得更深,用一張半舊的人皮撐著骨架,內(nèi)里卻已腐化爛掉。
若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她先時還愁著,陸婉兒真變成個“好人”,礙于陸銘章,礙于老夫人,她心里的郁郁不平不能得報,不能舒展。
既然你還是你,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
她倒是要謝謝藍玉來告訴她這個消息,因為陸婉兒下一步會沖她而來,這是一定的。
“你想讓她死,對不對?”戴纓問道。
藍玉臉上因激熱而泛紅,用力地點頭。
“好,那么……昨夜的事,你就當沒發(fā)生過。”戴纓說道。
藍玉呆了呆,問道:“當昨夜的……她欺辱我之事,全當沒發(fā)生?”
“不錯,你回去,先把身子調(diào)養(yǎng)好,好好活下去,之后,你得敬著她,迎奉她,在她面前低下身,最好把她看得比謝容更重,可懂?”
藍玉沒有應(yīng)聲,她摸不清楚,戴纓是真愿幫她,還是以這個話搪塞她,讓她將這口怨氣咽下,經(jīng)年累月之下,自然而然也就沒了復(fù)仇之心。
就在她游移不定時,戴纓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啟口道:“你跟在謝容身邊也有幾年罷。”
“是,謝郎……”這個稱呼,突然變得生澀,難以啟齒,于是改口道,“謝容在海城任職,妾便隨在其側(cè),沒多久,陸婉兒就來了。”
“那你對陸婉兒應(yīng)當還算了解,你眼中的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回夫人的話,不敢說全然清楚,在昨夜之前,妾身以為,大姑娘是落難的大家娘子,傲慢有一些,可更多的是忍辱,還有被打壓。”
戴纓又問:“那你覺著她對謝容如何?”
話音一落,藍玉沒有半點猶豫地回答:“大姑娘對謝容的關(guān)心和在意不比妾身少,那份愛意不能作假。”
陸婉兒對謝容之情,沒法否認,她是真心對待這個男人,就連謝容自己,也曾在某些瞬間,被陸婉兒的真摯給打動。
“夫人為何問起這個?”
戴纓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啜了一口,并未打算為她解惑,而是轉(zhuǎn)口道:“你若是信我,就按我說的做,若是不信,那么就按第一個選擇來,隨你的意思。”
第一個選擇,立馬就能讓陸婉兒得到懲罰,然而,就算得到了懲戒,退一萬步說,哪怕脫離了陸家,她仍舊活得好好的,待腹中孩兒一落地。
她往后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圓滿,可自己呢,在謝宅,陸婉兒是妻,她不過是一個孤苦無依的侍妾,只會被她壓持得永不得翻身。
這個仇,報了跟沒報一樣。
如同剛才那句話,陸婉兒還有第二次機會,可她沒有,她只有絕路。
相較之下,藍玉認為第一個選擇變得不痛不癢起來,力度不夠。
她害她此生不能有孕,那她也不想讓她善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