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抬腳走去里間。
陸崇張眼看去,就見那昏暗的里間,傳出輕細的人聲,是大伯的聲音,然后就聽到姐姐低聲回應,說了什么。
沒過一會兒,兩人出來了,大伯身上更換了一件雪青色常服,他走到桌邊坐下,然后對自己招手。
“崇兒,來,叫大伯看看?!?
陸崇心里“哎呀”一聲,突突地跳著,無比懊悔,只告訴姐姐莫要同他父親說,卻忘了還有他大伯。
他先是看了一眼戴纓,見她對自己點頭,于是躡著步子,走到他大伯面前。
陸銘章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再低眼看向他的下頜,看了一瞬,說道:“是不是扭打時,對方用指甲抓的?”
若是雙方扭打,抓撓,可視為小子們之間的打鬧,這很正常,可若是拿東西傷人,那就不一樣了。
陸崇見他大伯發問,“嗯”了一聲:“那鄒二抓我,我也抓他,沒讓他討到好?!?
陸銘章點了點頭,對戴纓說道:“拿些膏子來,給他上點藥?!?
戴纓一撫額:“瞧我,也是糊涂,竟是把這個忘了?!?
接著走到柜架邊,從常備的藥箱取出一瓶膏藥,再走回,坐到陸銘章旁邊。
“崇兒來,我給你的傷口上膏藥?!?
陸崇走到戴纓身前,她將瓶塞抽開,用小簪勺取了,化于指腹,再涂于他下頜的傷口。
陸崇眨了眨眼,抬起下巴,乖乖地立在那里。
天邊最后一抹輕薄的霞光透過門窗映入,溶溶地籠罩這一大一小。
陸銘章看著,嘴角揚起舒柔的弧度,之后目光下移,落于她的小腹,再移開。
暮色漸合,七月進來,問是否可以擺飯。
“擺飯罷?!贝骼t將藥瓶收好,再用帕子將手上的膏藥拭凈。
不一會兒,飯菜擺上桌,葷素皆有,樣樣精細,因陸崇在這里,戴纓還特意吩咐廚房,做幾樣他愛吃的。
屋里暖融,亮著燈火,桌上菜香飯香,三人坐于桌邊,也不叫丫鬟們布菜。
桌上有紅燒的肉排,還有炸肉丸,清蒸鮮魚,脆嫩時蔬,這些對陸崇來說并不稀奇,只是眼前的菜色比平時聞著更香。
“姐姐,這個是什么?”他指向其中一個菜。
戴纓看過去,笑道:“我讓廚房專給你做的栗子粥,嘗嘗?”
陸崇點了點頭。
她執起湯勺,給他舀了小半碗,放到他面前,不忘囑咐:“還燙著,冷冷再吃。”
說罷,又舀了一碗遞到陸銘章面前,接著才給自己舀了一小碗。
三人慢慢地吃起來,其間戴纓不時給陸崇夾菜,見他自己吃得香,便不去管了,隨他自在。
陸崇一面喝著粥,一面咽著菜,再抬頭,往戴纓和他大伯面上看去,然后低下頭,繼續吃喝。
心里卻想著,如果當初他父親娶了姐姐,現在就是父親,他,還有姐姐,三人一起用飯。
不過他大伯一定不同意。
這個念頭一晃而過,之后又天馬行空地想,若是父親也坐在這里用飯就好了。
雖然父親兇了他,但他一點也不怨他。
父親和大伯是兄弟,父親從來最聽大伯的話,他們感情那樣好,如果他們四人能在一起用飯,一定很熱鬧,很有意思。
“崇兒,你笑什么呢?”
戴纓見他自顧自地在那兒笑,不知腦子里在想什么。
陸崇搖了搖頭,轉過頭,問他大伯:“崇兒想向大伯請教個問題?!?
陸銘章慢慢咽嘴里的飯食,點了點頭:“什么問題?”
“我父親兒時逃過課沒有?”
“怎么會問這個?”陸銘章問。
“父親今日發了大脾氣?!标懗缯f,“他明知道那些人欺負我,也不替我出頭,撂開手不管,崇兒就想問問,父親兒時逃不逃課,有無人欺負過他?!?
“那你會因為這個記恨你父親?”陸銘章再問。
“不會。”陸崇搖了搖頭,“我知道他心里緊張,只是面上不做出來?!?
陸銘章撫了撫他的頭,微笑道:“好孩子。”
“我回答了大伯的問題,大伯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戴纓從旁打趣:“你看,小鹿王可不好糊弄。”
陸崇吃吃地笑起來。
陸銘章想了想,看向陸崇,說道:“你父親小時候很乖,不逃課。”
戴纓吃驚,認為陸銘章的話不真,就陸銘川那個脾性,怎么可能乖?他可是因為別人說他兄長,一拳頭把同僚給打死。
不得不被外放,幾年后才調回京都,這還是陸銘章從中斡旋,才有的結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