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纓撲哧笑出聲:“好,你先說說看,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現在正值隆冬,你同大伯說一說,讓他莫要苛待了下屬,都是爹生娘養的。”
戴纓怔了怔,這什么跟什么,怎么扯到這個上面來了,遂問道:“如何苛待了下屬?我竟不知還有這事。”
以陸銘章的性格,雖說恪肅,不喜笑,卻絕對不可能苛待下屬,他的那些下屬對他皆是死忠。
陸溪兒振振有詞:“天寒地凍,士兵也是人,再怎么著也該給他們發些冬日保暖的棉衣,叫人只穿一件單衣,算怎么回事呢,這算不算苛待下屬?”
戴纓聽后疑惑道:“沒發過冬的棉衣?”
“是,只讓人穿一件薄衫,外面還罩著輕甲哩,可不凍煞人。”
“你說的是,這話我記下了,待大人回來,我同他說一說。”戴纓微笑道,“方才是我錯怪你了,你這份心,是替你大伯體恤將士,是正事,也是善事。”
陸溪兒站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再多待,臨走之前不忘囑咐:“千萬莫要忘了,我大伯一回,你就同他說。”
“放心好了,這等緊要事,不會忘的。”
“還有,我大伯若問,別告訴他這是我說的。”
“這又是為何?”戴纓問道。
陸溪兒拉著戴纓的手搖了搖,帶點撒嬌意味:“若叫他知道,不如我直接告訴他得了,何苦多你這一道。”
戴纓無法,想著這是正經事,便點頭應下了,送她到院門,陸溪兒辭了去,結果走到假山附近,前方行來幾人,為首之人正是她大伯,身后跟著幾名隨從。
于是帶著丫頭一扭身,躲到假山背面。
陸銘章經過假山時,腳步頓了頓,接著徑直走過。
待一行人離開后,陸溪兒從小山走出,問自己的丫頭:“沒看見罷?”
小玉想了想,說道:“應是沒看見。”
她這才放下心,接著主仆兩人離開了。
陸銘章回了屋室,戴纓替他更換常服,廚房開始擺飯。
冬季,天黑得快,前一眼外面還亮著,再看時,暝色漸合,屋里掌上燈,酒菜已擺上。
用飯之時,她替他倒了酒,布了幾樣他愛吃的菜,說道:“大人,妾身這里有件事情。”
“何事?”
她便將陸溪兒的話道了出來,不過是以自己的口吻。
“天寒地凍的,該給那些兵衛們配些過冬的棉衣。”
“過冬的棉衣?”陸銘章執筷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你怎的忽然想到這個?”
“這是因為……”戴纓有些語塞,她在他面前說不來謊話,倒不是她實誠,也不是沒試過,只是每次謊都被他看破。
他放下筷子,并未顯出不悅,而是很認真地給出答復。
“北境軍需,向來有定例,冬衣一項,由軍需司循例提前采買棉花、棉布,工造司統一裁制,再按各營兵冊于立冬前,由各營指揮使簽字畫押,依冊發放,登記在案。”
接著他又道,“不論是城中巡檢,衙署兵衛,或是各個營帳,從采辦、制衣再到撥發,皆有章程,未敢有人在此事上怠慢分毫。”
雖然狼煙未起,陸銘章依舊公務繁忙,忙得什么,軍需,城防,整編,以及政治上的謀劃,譬如,將整個北境的舊勢力漸次更替。
此間最耗心神,也最拼手段。
他將目光停在她的臉上,問道:“是不是溪丫頭過來說了什么?”
“大人怎么知道?”戴纓問道。
“回來時,碰上了,以為我沒看見,鬼鬼祟祟躲在山后面。”陸銘章重新提筷。
戴纓笑道:“她怪怵你的,見著你就躲。”
不過話說回來,就連陸婉兒見著陸銘章也是能躲盡躲,她頭一次正面頂撞她父親,還是為了謝容,不得不說,那一次連她也側目。
“她今日特意尋來,跟我說了這個,總不會是胡亂說,大人還是留意些。”
陸銘章“嗯”了一聲:“明日我過問一下。”
用罷飯后,兩人沐過身,在外間坐著了會兒,說了些閑話,便去了里間歇息。
夜深露重,屋室暖融,低垂的帳下,更是烘人,低喘,輕哼,顫著聲兒,還有情動時一聲接一聲的嬌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