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一意孤行,不惜同家人反目嫁給謝容之后,她的生活截然兩樣,變成擠破了皮,流著酸水的爛果子。
她永遠忘不了父親打她的那一耳光,他一定對自己失望透頂,后悔養了她。
正在她沉思之際,一旁的藍玉對謝珍說道:“姑娘快消消氣,莫要氣壞了身子。”
謝珍接而冷笑:“也不知要在我謝家賴到幾時!依我看,若有些臉面,早該自請下堂,我倒敬她三分!”
“我哥哥仁厚,顧全她的顏面不提休棄,她這黑了心腸的,倒有臉皮裝作無事人一般住著,非要禍害得我家宅不寧、人丁凋零才肯罷休么?!”
尖銳的話語盡是刻薄。
陸婉兒閉了閉眼,臉上的肉像是被這寒冷的空氣凍住了,繃得生疼,連細微的表情都做不出來。
喜鵲在一旁看著,聽著,眼底發酸,這還是她家娘子么,還是那個不可一世,蜜罐里泡大的陸家大姑娘么。
這場單方面的折辱原該在陸婉兒的沉默中結束,直到謝珍接下來的一句話。
“你那反賊父親當年說不定早有謀劃,故意假死,勾結外敵,蓄意圖謀北境。”謝珍繼續說道,“你們陸家就沒一個好東西,全是包藏禍心,包括你那個假慈悲的祖母。”
陸婉兒直勾勾看向謝珍,這若放在以前,面對陸婉兒的眼神,謝珍還有些忌憚,畢竟在她手里吃過虧,臉上的疤就是拜她所賜。
雖說這疤痕已經淡下去,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可每每對鏡自照,不論化了多美的妝容,她的目光永遠盯在那個疤痕上,越看越顯眼,好像又重新長了出來。
像她這樣一個被夫家休棄的女人,還有什么怕的,只有對陸婉兒的恨。
陸婉兒立在那里,沒有任何動作,冷冷地將謝珍上下一掃,說道:“我陸家沒有一個好東西?當年不是你謝家自己上趕子往我陸家貼,如今我陸家出了事故,你們便迫不及待撇清干系,想反咬一口……”
“我告訴你,不能夠!你兄長在海城的實缺是我父親給的,你謝家的體面是我陸家撐的。”
謝珍臉腮氣得發紅,口舌打結。
立于一邊的藍玉見縫插針道:“夫人,您這話就不對了,咱們爺本就是個有才能的,不過是少了一個機會,您父親……讓他去海城,可不是為著謝家,而是為了你這個女兒,怎么反過來叫謝家承這個情呢。”
此話一出,提醒了謝珍,只聽她說道:“你父親愿意幫我哥,那也是為了你!我謝家從你們陸家就沒撈到半點好處,反惹了一身腥,現在不僅一身腥,腦袋還隨時會掉,叫我說……”
謝珍鼻管里冷冷嗤笑兩聲,“當年我哥娶你,還不如娶我表姐,起碼是我自家人,況且我表姐財資豐厚,對我從來舍得。”
這話說得讓陸婉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算是真真正正戳到她的痛處。
謝珍是個草包,光有脾氣,沒腦子,不論前面罵得再大聲,氣焰再沖,被人懟一句,后面就沒音了。
然而,她現在有了幫手。
藍玉是個厲害的軟刀子,不僅會在謝容面前裝乖賣巧,是繞指柔,還會在戴萬如那個婆母面前裝乞扮憐,更會在謝珍面前拱火,是仗義執的同盟。
一個妾室,卻叫所有人立在她那邊。
陸婉兒往藍玉面上看了一眼,而藍玉也毫不示弱地帶著淺淺一抹笑,回看過去。
就在這一片寂靜中,陸婉兒再次開口:“我父親未死。”對面的兩人先是一怔,不待她二人說話,她繼續道,“我父親若是不在了,這事也就煞尾了,然,我父親還在世。”
她在說這話時并不看向對面的兩人,而是把目光放遠,好像在看整座謝府,看府里的每一個人。
“那么,戲臺子未塌,我父親仍是座上之人。”陸婉兒說道,“你們也別囂張,要知道,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只要我父還在世。”
說到這里,她嘴角起笑,“乾坤未定,你們,別把路走死了。”
謝珍切著牙,恨恨道:“呸!還指著你父親哩,遠水夠不著近火,若不是因為你父親,我父兄會被罷黜?我會被休棄?!”
“都是因為你們陸家,你就是個掃把星,就算你父親還活著又怎樣,他遲早會死,你也會死!還牽累我們謝家成了籠子里的待宰物兒,你倒是敢想,敢說。”
謝珍尖厲的話語翻來覆去,不間斷。
陸婉兒眼底漸紅,多少個孤冷的夜里,她反復問自己,如果知道選擇的路會走成這樣,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會不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謝容?
她轉過頭,看向院子,不知何時,謝容立于階上,正冷冷地看著她……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