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疏潮水般的涌進了宮中,全是彈劾。御史臺的官員們就像是打了雞血般的興奮。這就是我等噴子大發(fā)神威的時候啊!大伙兒摩拳擦掌的,一天一封奏疏算個啥,最少兩份。早上送一份,下午送一份,一句話,不把韓琦拉下馬就不作數。兩個御史在值房外相遇,看著都很精神。“今日你上了嗎?”“上了。”“多少字?”“寫了兩日,沒數,少說八千字吧。”“那么多?某才七千字。”“某一想到要彈劾的是首相,那個文思如泉涌啊!下筆如有神……”??“佩服,如此某再去努力一把,今日一定要有四千字。”“好,共勉。”“啊……”兩個御史正在惺惺相惜之時,一個哈欠聲傳來。真是讓人討厭啊!“蘇御史?”蘇軾緩緩走來,說道:“八千字了?”“是啊!”那個八千字的御史也難免有些驕傲。蘇軾點點頭,“不錯。”另一個御史忍不住問道:“蘇御史寫了多少?”字數的多少代表著你的能力,你要有本事上個十萬字的彈劾奏疏,那定然會青史留名。蘇軾笑道:“沒多少。”那個八千字兄覺得自己怕是壓住了蘇軾一頭,就再問道:“可是七八千?”“一萬五。”噗!沒法活了。八千字兄苦著臉道:“某仔細回想了韓琦往年的錯漏,邊想邊寫,八千字當真是嘔心瀝血啊!回頭定然要蔫一陣子。”“呵呵!”蘇軾很讓人討厭的道:“某只是寫了一晚加一個上午就有了。”蘇軾負手離去,兩個風中凌亂的御史絕望了。這人和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蘇軾輕輕松松的就寫了一萬五千字,而且還只是一夜加一上午……這能力冠絕大宋了吧?當真是了得啊!八千字兄喃喃的道:“一早一晚上一萬五?某不信啊!某真的是不信啊!除非他運筆如飛,無需思索彈劾的內容……可那是韓琦,他若是胡亂彈劾,那就是自己找死。就算是韓琦下臺了,他也會倒霉。而且韓琦也沒那么大的罪過,怎么能用一萬五千字去彈劾?”八千字兄忍不住了,就沖著蘇軾的背景喊道:“蘇御史,你是怎么彈劾的韓琦……一萬五千字,韓琦沒那么多可彈劾的呀!”大家這幾日都是在重復一些彈劾過的觀點,可就算是這樣,一萬五千字也是寫不出來的。邊上的值房里,那些官吏紛紛開門。一陣開門的聲音中,前方的蘇軾淡淡的道:“某沒有彈劾韓琦。”什么意思?眾人正在懵逼,一個小吏跑了進來,喊道:“蘇御史力挺韓琦,一篇錦繡文章連官家都擊節(jié)叫好!”啥米?眾人不禁都懵逼了。“咱們都在彈劾韓琦,他蘇軾竟然是為了韓琦辯駁?”“他和沈安交好,沈安支持韓琦,蘇軾自然也是,他們那一撥人……沈安、大王、王、折克行……都是進退如一。”“可蘇軾是御史,御史是什么?御史只有彈劾人的,為人辯解……這是御史?這特么就像是一只貓見到老鼠不去吃它,反而是要護著它,還不許咱們吃,這是什么道理?”“咳咳,咱們不是貓啊!”“貓又怎么了?咱們?yōu)閲妒螅钟惺裁矗磕尘驮敢庾鲐垺!薄疤K軾這是逆潮流而動啊!”“整個御史臺就他特立獨行,這是想出名想瘋了!”
“那咱們……”“繼續(xù),咱們繼續(xù)彈劾韓琦。”“大宋養(yǎng)士百年,不過是首相罷了,咱們可怕了嗎?”“不怕!”“那就讓滿朝文武看看我御史臺的氣勢吧。”御史臺的火力全開,頃刻間滿朝文武都不禁變色。“御史臺,如此可怕嗎?”“韓琦的臉……你們看,韓琦的臉都青了。”韓琦有些慌了。御史臺的火力空前猛烈,他擔心自己會比文彥博的下場還慘。怎么辦?他只是一憂郁,御史臺的御史們就發(fā)現了,于是他們就像是一群鯊魚,嗅著血腥味就來了。就在這個時候,沈安抱著芋頭在榆林巷里轉悠。曹佾來了。“你家芋頭很可愛啊!”芋頭不大害怕人,一爪子就撓了過去。沈安抱著他退后一步,說道:“這小子現在和狼似的,見到東西就想抓一把。”沈安抱他被抓了無數下,臉上都有抓痕。曹佾避開了些,然后苦著臉道:“那韓琦是什么意思,竟然上奏疏,說那些彈劾自己的都是帶著私心,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安北,這是決戰(zhàn)了呀!”如果說開頭雙方還是你攻我守,韓琦處于下風,那么現在韓琦就發(fā)動了反擊。來吧,咱們來魚死網破。拋開別的不說,老韓的魄力在宰輔中無人能比。“這是好事,你慌什么?”沈安顛了一下芋頭,覺得自己的兒子越發(fā)的英俊帥氣了。曹佾苦笑道:“當然慌了,某就怕韓琦一下垮臺了,到時候那些人沖著咱們使勁,不是某說你安北,韓琦都頂不住了!”韓琦和包拯號稱帝國雙壁,一個跋扈囂張,一個是大宋頭號噴子。??可韓琦現在卻頂不住了……“那些人還沒使出全身的力氣,有勁沒處使,就和吃了好藥,可身邊沒女人一個道理,安北,到時候他們肯定會弄咱們。”哥不搞基!沈安笑瞇瞇的逗了一下芋頭,說道:“別小看了官家。”……事情在當天下午就出了結果。“陛下,各處官員群情激昂,都說韓相秉政已久,弊端叢生,該外放才是。”司馬光一炮轟出來,沒看到糜爛千里的效果,卻引來了韓琦不屑的一笑。??“陛下,韓琦……”“陛下,韓相……”司馬光只是個引子,頃刻間韓琦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艘小船,看著岌岌可危。他一直在冷笑,站的筆直。哪怕是要下臺了,老夫也要挺著腰,不能給你們這群渣渣嘲笑的機會。他站在那里,肥胖的身軀紋絲不動,傲然不群。包拯嘆息一聲,微微搖頭。他不喜歡韓琦,但也不算是討厭。若是可以,他覺得首相應當是由范仲淹這等人來干,比韓琦還純粹。可純粹就是送人頭,哎!沒辦法啊!想做事你就得比那些蠢貨聰明和狡猾,否則遲早完蛋。這是沈安的話,為此挨了他一巴掌,可此刻卻顯得格外的應景。韓琦就是差了點狡猾。趙曙在看著群臣,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情緒來。“韓卿……”這是要處置了。韓琦躬身,“臣在。”他的神色黯然,覺得心臟那里有些抽痛。趙曙微微一笑,竟然是有些譏諷的味道,“當年朕剛登基時,有先帝駕崩的哀傷,也有人在暗中出手的緊張,想讓朕退下來……”趙允弼!韓琦抬頭,眼紅了。那是他最為得意的時刻。
力挽狂瀾,擊退那些覬覦者,保著官家安然登基,這是何等的榮耀。趙曙冷冷的道:“朕從未忘記那一刻,沈安在外,你在內,你們二人聯手穩(wěn)住了局勢,讓朕得以從容登基,從容收拾殘局,此功,大!”眾人默然,旋即覺得有些荒謬。你是帝王啊!帝王不該是六親不認,不講人情,不講恩義的嗎?抑郁癥和焦慮癥患者對這個世界帶著深深的不信任,所以一旦某人得到了他的信任,這就是根深蒂固。“韓卿秉政數年,穩(wěn),穩(wěn)中不乏進取之心……”韓琦當年就是新政的干將,后來新政失敗后才蟄伏。眾人想起了沈安折騰的那些東西,若是韓琦一心要阻攔的話,不說成功與否,沈安他們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陛下……”韓琦忍不住淚如泉涌,緩緩跪了下去。“臣……臣從未忘記那些年啊!”那些年他曾經躊躇滿志,和范仲淹等人一起,想為這個大宋續(xù)命。趙曙點點頭,“朕也未曾忘記。所以朕一直在看著。有擔當的臣子朕會重用,會一直用!”他緩緩起身,淡淡的道:“諸卿之中,誰有擔當?”眾人低頭,曾公亮只覺得心中苦澀,知道自己算遍了各種因素,卻算錯了官家的態(tài)度。這個官家竟然這般記情,而且還這般冷靜。在韓琦的身上,他放棄了帝王天生的猜忌心……某輸了。??趙曙看到他低頭,就抬起頭來,沉聲道:“大宋蒸蒸日上,正是諸卿建功立業(yè)之際,要齊心,要拋棄私心,要有擔當!誰有擔當?朕看韓卿就有擔當!”“陛下,臣……”韓琦免冠頓首,這一刻他愿意為趙曙去死。“扶了韓卿起來。”趙曙指指韓琦,這又是一個恩遇。……今日的天氣不錯,微冷,但愜意。這種天氣對于宮中人來說也不錯,干活之后,身體微微發(fā)熱,很舒坦。“散朝了。”兩個內侍在灑掃,看到殿內一群臣子出來,就避在了一邊。宰輔的權利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對于宮中的事情他們都能插手。所以沒人敢得罪他們。“宰輔啊!要是某能做宰輔,那得多威風!”“咦,曾相怎么面如死灰呢?”“歐陽相公的臉色也不大好看。”“包相還行……這個……韓相竟然沖著包相拱手?這……他們不是互不搭理的嗎?這是喝多了?”“韓相的額頭腫起來了,看著很好笑。”“多謝了。”韓琦沖著包拯拱手致謝。我韓琦可是恩怨分明的男人!這一刻的韓琦意氣風發(fā),包拯頷首道:“老夫只是覺著沈安那孩子的話不錯。”沈安的話他覺得不對,但他護短,還擔心沈安為此會被眾人攻擊,所以就挺身而出,為韓琦發(fā)聲……當時他的吶喊被人當做是夢囈和瘋狂,可現在卻變了。老夫竟然是高瞻遠矚?包拯覺得這個世界有些可笑。韓琦并未生氣,笑道:“包相這話謙遜了,哈哈哈哈……”小人得志啊!其他人都在嘀咕著,心想有了官家為韓琦背書,以后這廝怕是會更加的跋扈囂張了。“韓相……韓相……”帥不過三秒在許多時候都會應驗,正在春風得意,不,正在洋洋得意的韓琦突然身體一軟,下意識的就扶住了邊上的曾公亮,然后軟倒在地上。曾公亮哪里扛得住他,也跟著倒了。“來人吶,韓相和曾相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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