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此處,小香頓了頓,眼底浮起幾分往事涌上心頭時才有的余悸,聲音卻更篤定了:
“張氏那脾性,外頭人或許瞧不真切,咱們卻是實打實領教過的——心腸狠,手段刁,針尖大的事都能記成鑿子的仇。從前她變著法子磋磨小姐您的那些陰招,哪一樁不是往人痛處戳?如今她被侯爺折騰磋磨了這些日子,心里那口惡氣,怕早燒成了一座活火山,正愁沒個出口呢!”
“這倒好,一個自稱即將進門的新妾,打扮得花紅柳綠、嬌嬌俏俏的,自已送上門去……這、這不是正正撞在火山口上么?張氏見了,還不得當場炸了?”
小香搖了搖頭,語氣里滲出一絲對崔若雪“懵然不知”的復雜憐憫:
“偏那崔若雪還美滋滋的,只當是去領名分要身份的。她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就這般貿貿然闖進虎狼窩,能落什么好?若是安安分分磕個頭、問個安,或許只是挨頓羞辱罵罵;可若是她進去不知輕重,再炫耀幾句侯爺的‘疼惜’,或是行間對張氏有半分不敬……”
她話音漸低,仿佛已瞧見了某種血腥的場面,隨即又自已打斷,更正道:
“不不,或許根本不用她說什么。單就她‘新妾’這身份,還有那副恨不得去拜見主母的得意架勢,就足夠點著張氏心頭那把火了。”
小香越說,思路越是清晰起來,忍不住輕輕咂了咂嘴:
“況且呀,那崔若雪的性子咱們也是見識過的——平日里就愛拿腔作調,眼角眉梢總掛著三分得意,做什么都好像要顯得她自已多厲害一樣,今兒這般‘大事’,她能不翹尾巴?到了張氏跟前,只怕更是陰陽怪氣、矯揉造作,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窩子里戳……那豈不是正好,給張氏的怒火添上滿桶的油?”
說著,小香癟了癟嘴,眼底掠過一抹近乎嘆息的神色:
“所以奴婢才說,她今兒這一去……怕是兇多吉少,難全身而退了。”
聽了小香這番層層遞進的分析,易知玉眼底掠過一絲溫煦的贊許,唇角微揚,含笑道:
“如今我們小香剖析起事理來,倒是愈發條分縷析、頭頭是道了。”
小香被夸得耳根微熱,低頭嘿嘿笑了兩聲,隨即又認真起來:
“要說聰明,奴婢哪及得上侯爺萬一!”
她頓了頓,語氣里不由帶上一絲感嘆:
“老話都說姜是老的辣,如今看侯爺這手段,真真是半點不錯!自已纖塵不染,只借著張氏這柄現成的‘瘋刀’,便能把那算計欺騙他的崔若雪料理得干干凈凈。而且,即便真鬧出人命事情鬧大了,也怪不到侯爺頭上——外人只會說,是張氏‘舊疾復發、狂性大發’,失手殺了人。這招,實在是高明!”
說著,她忽然像被什么點醒了似的,眼睛倏地一亮,聲音里透出幾分后知后覺的恍然:
“還不止如此!若真成了,侯爺這是一箭雙雕啊!既除掉了崔若雪,也順勢將張氏拖下了水——倘若張氏當真動手殺了人,侯爺豈不可以名正順地以‘德行有虧、戕害人命’為由,將她從正妻之位上徹底拉下來?到那時,外頭人非但不會說侯爺涼薄,反倒要贊他一句大義滅親……這、這簡直是贏盡了里子面子!”
易知玉聽到此處,輕輕笑了一聲,接過她的話,語氣仍是平緩如水,卻字字清晰:
“不止。若真到了那一步,父親他大可對外宣稱,張氏是‘心疾突發、神智昏亂’,才‘誤殺’了崔若雪。”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