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眼看去,只見紅了眼睛的醉花船媽媽,從小船上跳下來,揪住采蓮船的媽媽,連撕帶打。
她聽說是采蓮船上有大熱鬧看時,就覺得有些不妙,因為采蓮船不計成本地從自己這里借人,十分古怪。
當聽說有人跳河時,就更加驚慌了。要知道把姑娘借出去固然是行規,但這卻也是潛規則,不那么光明正大的。
若是姑娘沒事兒,一切都好。若是姑娘出事兒了,雙方就要盡量掩蓋,該賠錢賠錢,該疏通疏通,偷偷地把事兒給了了。
可萬沒想到,現在人不但出事兒了,而且還是眾目睽睽之下出的事兒!這讓自己如何善后?
就算采蓮船愿意大出血,賠償重金。王爺的船往外借人,也算丟了面子,搞不好會遷怒自己。
所以她一看見船工撈起來的大紅盛裝,就紅了眼睛,直奔罪魁禍首而去,大打出手。
順天府捕頭一見此事還另有苦主,當下便將兩個媽媽一起帶走,前往順天府。
順天府的巡邏船在前開路,采蓮船和醉花船兩艘花船在后,一大堆看熱鬧的劃船跟在后面,酷似沖鋒陣型。
順天府尹袁華今天喝了藥酒,正在消化藥力,壓根沒想到深更半夜的有人第二次擂鼓!
袁華勃然大怒,但律法在上,雖然騎虎難下,也只能先放虎歸山,自己罵罵咧咧地起身穿衣服。
“來人,不管來告狀的是誰,先給我痛打一頓再說,本官真是撞了鬼了,一月之內遇到兩次半夜擂鼓!”
等上了堂后,袁華的下巴差點掉在公案上。只見賈雨村昂然站在堂下,旁邊跪著兩個女子。
上次也是這個場面,不過旁邊只跪著一個女子,這次賈大人出息了,翻倍了呀!
袁華苦笑道:“賈大人,這是怎么一說兒?莫非這次有兩個女子上門勾引與你?”
不等賈雨村說話,王子勝走到兩個女子身后,大聲說道:“袁大人,這次,他是被告!”
袁華看了王子勝一眼,心說上次我裝病躲過了你倆的事兒,但也聽說了你被賈雨村搞得很慘。
看來這次是抓到了好機會,一定要扳回一城啊。袁華再往堂下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原本他以為深更半夜的,不會像上次那樣,一整個客棧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的。
想不到這次的人更多,而且其中很多還是穿著便服的官員,其中頗有幾個他認識的家伙。
這到底是個什么案子啊,怎么會驚動這么多人?上次涉案的如煙也在人群中,正偷偷看著賈雨村,莫非此事又牽涉了忠順王爺?
袁華心中更加謹慎了:“既然你說賈大人是被告,那想來王大人是原告了,就請說說,你告什么吧?”
其實不管是賈雨村,還是王子勝,品級都比袁華低不少,尤其王子勝還是個虛銜。
但大康朝的習慣,不但都喜歡自謙為弟,尊人為兄,官場也都喜歡抬高對方的身份,互相給面子。
因此這個“大人”的稱呼,常見于大康的官場互吹,并不在乎雙方的官位高低,是個官兒就行。
王子勝搖搖頭:“我不是原告,我只是路見不平。真正的原告,是這位采蓮船的媽媽蓮娘。”
說著王子勝用扇子悄悄捅了蓮娘一下,那蓮兒會意,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十分悲傷。
她的悲傷倒不完全是裝的,雖然她完成了王子勝的要求,但卻也知道李思璇之死難以善了,麻煩很大。
而且她被醉花船的媽媽醉花兒單方面毆打了半天,發髻也散了,釵子也斷了,衣服也破了,臉上也花了,看著著實凄慘。
袁華也很吃驚,心說莫不是賈大人去逛花船,吃了霸王餐,還毆打了人家媽媽?
“府尹大人,這位賈大人到我采蓮船上,說自己是官員,奴家不敢怠慢,傾其所有的伺候著。
可他所有的姑娘都不滿意,揚自己是為報仇而來的,點名要犯官李長山的女眷陪侍。
奴家只好親自出面,花重金跟醉花船借來李思璇伺候賈大人。想不到賈大人害死了姑娘,還給扔河里了!”
王子勝微微點頭,蓮兒不愧是自己多年心腹,果然機靈過人。雖然大家都猜測李思璇是不敢受辱,跳河自殺的。
但既然剛才撈了半天都沒撈到人,那人肯定是淹死了。既然人都死了,說是賈雨村殺人拋尸,罪當然更重一些!
袁華大吃一驚,看向賈雨村的目光也變得有些復雜了。
花船之上,沖著報仇去的官員不在少數,但對官妓鬧出人命來的卻很少見,都是以羞辱為主。
一般死的都是私妓,主要是那些變態客人所為,花船也有自己的處理體系,袁華雖有耳聞,但所知并不詳細。
但退一萬步說,就算真出了官妓被虐致死之事,也只會在客人、花船、教坊司三者之間秘密解決。
最終無非是價格高低的問題,像今天這樣鬧到明面兒上,甚至是在這許多官員面前,經官動府的,還是頭一次。
就算賈雨村最后能證明那女子不是他動手殺死的,只怕他這身負仙緣,從龍之臣的名號,也保不住了。
想到這里,袁華當機立斷:“兩位大人,此事牽涉教坊司,且巡城御史為蘭臺寺官員,又與順天府有監察關系。
于情于理,順天府對此案都應回避。各位請稍后,本官當即可請示朝廷,請朝廷示下,由涉案部門共同審理此案!”
說是一夜,但眾人其實并沒有等多久。因為事情從運河折騰到順天府時,已經過了子時了。
順天府又折騰了半天,就到丑時了。而皇宮早朝其實是很早的,所以宮門開門也不晚。
袁華的奏折上寫明特急,因此在早朝之前就送到了康元帝的手中,當然,手抄本幾乎同時也到了太上皇的手上。
于是,當袁華再次返回順天府的時候,身后跟著三個人:教坊司的代表戴權;蘭臺寺的代表胡巖;皇帝的代表夏守忠。
有了這三個人共同背鍋,袁華比起昨天晚上,顯得從容了很多,狠狠的一拍驚堂木。
“升堂!帶原被告及一干證人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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