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海風吹拂著,藍色的海面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戴纓和陸銘章立于岸邊,身后是一眾隨從。
她的一雙眼緊緊地盯著海面,周圍泊著幾條船,主事赫里等一眾官員立在二人身后。
赫里看向前面的戴纓,他從前只當他們的女城主是一個有生意頭腦的商人,再加上時運,坐上了這城主之位。
誰知她還有這樣強大的倚仗。
這讓赫里暗自慶幸當初機智,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不僅僅是赫里,其他官員們亦是這個態度。
若是讓他們知曉立在戴纓身側的陸銘章的身份,那可就不僅僅是震驚了,而是換成烏滋其他城邦的城主坐立不安。
就在戴纓張望遠眺時,一艘大型樓船現于海平面,它駛來的速度很快,剛看到時還只是小小的一個點,沒一會兒就有一個成年男子體型那樣大。
漸漸的,可以看清它大概的輪廓。
陸銘章側頭看向戴纓,見她一雙眼落在那艘樓船不動,雙手環在身前,脖子微微往前探著。
心想,先開始聽說她母親要來,嘴上不說什么,心里不知盼成什么樣。
臨近的幾日,她夜里不好睡,拉著他說個沒完,說帶她母親如何如何領略默城的風土人情,說到最后,她自己沒了聲兒,睡了去,留他一人醒著。
有些候陸銘章就在想,默城還是太小、太安逸了,事少,大多數人都是懶散之態,她在這里倒是自洽,因為手下的官員們也閑懶。
先前打算篡位的索什,這要放在海那邊,一旦有篡位之心,最后的下場無非就是四個字。
成王敗寇。
可這索家有了篡位之心不假,最后呢,一來怕事,二來嫌麻煩,半道竟打起了退堂鼓,倒叫他不好下重手。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空空的,什么也沒有。
不得不說,人一閑就會生懶氣,一懶便不思上進,待到危險來臨,連應對的能力都沒有。
這個感覺他十分不喜歡。
他的思緒變沉,之后目光落在妻子的臉上,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在那里停了許久。
“大人,來了,船來了。”
戴纓清亮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出。
陸銘章笑著點頭。
樓船泊在近岸處,接著搭下船板,十幾名麗婢豪奴依次序穿過搭板,立于岸頭,躬身排列兩側。
接著,在眾人的目光中,一婦人在左右環護中下了船,行過搭板,她的手邊還牽著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兒。
那婦人面目看上去同城主娘娘有幾分相似,扮相簡單,穿著齊整,碎著步子,緩緩走來。
她一面走,一面護著身邊的小兒,牽得緊緊的。
而他們的城主,那眼睛先是落在婦人身上,之后又落在小兒身上,她的臉上一直帶著笑。
楊三娘見了女兒,笑著頷首,沒有同她說話,而是牽起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然后她看向陸銘章,將他打量一番:“你這孩子,怎的多了這許多白發。”
說罷,又轉頭嗔了戴纓一眼。
這其中內情,楊三娘是知曉的,稍稍一想便知這二人分別后的情形。
陸銘章微笑道:“夫人知道的,我是個愛操心的人。”
他仍照從前那樣喚她。
楊三娘知他這是維護女兒,暗自點了點頭,接著一群人呼啦啦乘車返程,往城主宮行去。
車里,戴纓自然和楊三娘共乘。
元佑睜著一雙不算純黑的眼,看著眼前的戴纓,戴纓也同樣地回看著他。
“佑兒,要不要阿姐抱?”她笑著問他。
元佑淡淡的眉毛一蹙,嘴巴因為用力而微抿,下巴輕輕一揚。
楊三娘拉著他的小手打了一下:“娘親先前怎么教你的?”
元佑見自己被打小手,失了面子,面上一紅,乖乖叫了一聲:“阿姐。”
戴纓忍著笑,這一看就知道是被寵出來的脾氣,小小一個人兒,牛氣得不得了。
“娘,我和君侯收養了一個叫阿瑟的孩兒。”她將目光從元佑面上收回,看向楊三娘,“本來想著帶他一起來的,不知是不是吃壞了東西,鬧肚子,讓他在宮城歇息,比佑兒要小一些,很乖的孩子。”
楊三娘點了點頭,若是以前,她必會苦口勸說,領養的哪有自己生的親,諸如此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