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是緣,終究要靠他們自己走過才知。
況且,她和陸銘章還有自己的一堆事情要操心和處理。
……
彼邊,長安看著榻上的元初,問道:“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元初搖了搖頭。
長安冷眼看了她一會兒,說道:“我不是你的夫君。”
元初怔了怔,她坐在榻上,一雙手漸漸攥緊衾被,問:“那你是誰?”
長安沒有回答,而是說了一句:“好好休息。”
之后轉身出了寢屋,只是并未真正地離開,而是走到外間歇坐下。
元初探著脖,見他坐在那里,這才躺回床上,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帳頂。
她不敢閉上眼,一閉上眼,就是那夜的風雨。
她見到一個疑似父親的身影,于是冒著雨跟了上去,后來在一個拐角處被敲暈。
待她再醒來,雙手反綁,腳也被縛住,身處一間屋室,屋子里沒有燈,光線昏暗。
她試著喊叫,可是沒有人回應,只有她自己的回聲。
她害怕,于是像蟲子一樣往門外蠕動。
當她好不容易移動到門下,雨水胡亂地打到她的頭身上,她往外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在二樓,門外是欄桿。
而這處小樓正是“故土小院”中的某一處樓閣。
“來人!”她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來人吶!有沒有人?!”
她的聲音被狂風暴雨給吞噬,嗓子恨不得喊破了,也沒有半點回應。
周圍一片漆黑,風雨中,除了對面的一座閣樓什么也看不見,沒一會兒,她的頭身全被雨水打濕。
對面不遠處的樓閣亮著燈,像寶塔一樣在風雨中矗立,它亮著通明的燈火,每一層都燃著。
接著,她睜大雙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長安,她來不及呼喊他,她又看到了另一個人,她的父王。
他們打在一處,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但每一招都要置對方于死地,皆是沖著要對方命去的。
怎么會這樣?!
她移動身子,往欄桿靠去,想要讓自己的聲音傳得再遠一點,讓他們能聽到,讓他們住手。
然而,當她再抬頭時,就看到了以下的一幕。
在長安格擋開她父王的一記攻擊后,她的父王沒有再出手,而是干脆利落地一個翻身,毫不猶豫地躍過圍欄。
又在眨眼間被一人拉住,阻止了他自殺式的墜落。
拉住他的那人,是長安。
眼淚和雨水糊住了她的雙眼,她哭嚎著,嘶吼著,然而……父王揮刀,毫不猶豫地朝長安的手腕砍去。
“不要!”她拼盡全力凄厲地嘶喊,沒能改變什么。
最后,他墜落了,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墜落,重重地摔下去。
樓閣的燈那樣亮,像是在雨中燒起來,將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元初望著帳頂,如果能真的失憶該多好,不用面對這兩難的抉擇。
可是,她不愿面對,也不敢面對。
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害怕再失去,她害怕失去長安,她不要孤零零一個人。
于是,她假裝什么也不記得,只要不記得,就不用去面對……
就這么平靜地過了一個月,陸銘章的傷情穩定了,在這一個月的某一天,巫醫離開了,不過并未離開默城。
戴纓見她老成那樣,行動也不方便,在給了她豐厚報酬的同時,在默城置了一套大宅院,給她養老。
老婦歡喜得什么似的,她這么個孤寡老人,也喜歡熱鬧,能在默城這種熱熱鬧鬧的世外桃源居住,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住大宅子,住不慣,又自己花錢在坊市買了一間小宅院,大宅放在那兒,是她榮光的見證。
住進小宅院后,左鄰右舍怕她,避著她。
她那樣子,誰見了都會警惕幾分,她也不管,搬著靠椅坐到院外的樹下,左鄰右舍從她身邊經過,她就洋洋高聲說:“我和城主娘娘有交情哩。”
人們便會嗤笑她,以為她腦子不清醒,做白日夢。
直到有一日,戴纓提著一些吃食和酒水,還帶著給她做的成套衣衫和鞋襪,微行而來。
雖說是微行,衣著再簡單不過,可坊市的左鄰右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當初戴纓于鬧市清肅原城主蘇勒留在軍中的舊勢力,有許多百姓圍觀。
直到這時,眾人方知,老婦沒有撒謊,她真的和城主娘娘有交情。
自此,沒人敢小瞧她。
并且,他們還發現,誰家人有個小災小難的,請她去看看,竟然比廟里拜菩薩還靈。
老巫醫樂在其中,頭一回如此受人尊敬,她面上帶著光,腰也挺得比從前直了,說返老還童有些夸張,不過她的精神倒是足了不少。
這是個好兆頭,證明從前夷越王妃說得沒錯,行好事,是給自己積攢陰騭。
……
將養了一個月,陸銘章的手臂活動不像之前那樣受限,不過傷口處仍包扎著。
這日傍晚,桌上擺了豐盛的菜饌,陸銘章往戴纓面上看了一眼,她像是沒有所覺,正看著身邊的阿瑟用飯。
他又清了清嗓,一只手放在腿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