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主動挑起的,而是他人先挑起事端,她不過是順勢而為,做出的反擊。
陸銘章問道:“所以不會存在天罰了?”
“沒了,沒了。”老婦擺手說道,“城主娘娘已跳出了那一段回頭路,真真正正獲得新生。”
陸銘章想起最為要緊一事,問道:“昨日,我問她有關那孩子,她的反應不對,像是……并不在意……”
“不是娘娘不在意,而是不記得了。”老巫醫說道。
“不記得?失憶?”
“不,不,不是失憶。”老巫醫說道,“這也是接下來我要同君侯大人說的。”
“君侯大人去往前一世,在最后關頭化解了城主娘娘的怨和不甘,她甚至在臨終前許了下一世,那么那孩子也就不必要犧牲了。”
巫醫怕他沒聽明白,進一步解釋:“按照因果,那個以自身輪回換取母親重走回頭路的孩子,其犧牲的‘因’不存在了,自然而然,‘果’也就隨之改變,那孩子不必再背負不生不墮的代價。”
最后,她作出總結:“不論是那孩子,還是城主娘娘,皆會遵照自然法則,進入輪回。”
“自然輪回?”陸銘章似是懂了,“你的意思是……現在,也就是這一世,第二世,對吾妻而是新的輪回,而非重生。”
當第一世的結局被改寫,那么“重生”就不存在,重生不存在,那現在這一世又是什么,自然就成了輪回的延續。
也就是纓娘彌留之際說的:下一世,早些遇見。
所以,現在的一切,沒有孩子的犧牲,沒有所謂的重生。
纓娘在離世后,自然地進入輪回,纓娘就是阿纓,而他呢,就是前一世陸銘章的輪回轉世?
他不知道理解得對不對,問了老婦,老婦點頭道:“可以這么理解,那二人就是你和城主娘娘的前一世。”
因中間橫亙了“重生”一節,陸銘章和戴纓入得不是傳統意義的六道,而是因果回環,一個承載著那場因果印記的輪回。
老婦接著說道:“既然‘重生’不存在了,被抹去了,城主娘娘自然就丟失了那一段痛苦的記憶,連帶著這一世的記憶也被相應的篡動。”
重生是帶著記憶的,而自然輪回如同“新生”,是不帶記憶的,記憶自然就會產生偏差。
“所以那孩子……她也不記得了?”陸銘章問道。
老婦點了點頭:“不過……”
“不過什么?”陸銘章追問。
“城主娘娘雖然忘記了,但君侯不是還記得么?你可以替她記著,記著她曾經遭受的一切,畢竟,這些都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它有重量,值得被記住。”
是,這一段記憶成了他的,他記著。
“那個孩子……”他再問。
巫醫沒有說一個字,只是點了點頭。
待巫醫走后,陸銘章一個人坐在窗邊,坐了好久。
他想著前一世的那兩人,最后那樣一個結局。
纓娘說,她想去海的那一邊看看,想要一個好身體,這一世的阿纓做到了。
他看向窗外,看向窗外碧清的湖池,還有湖池里的野鴨,思緒飄遠。
當時,他就像一個旁觀者,在一片幽暗中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的發生,卻又無能為力。
看著纓娘掙扎,看著另一個“他”對她不信任,看著她被誤解后仍強顏歡笑,假作沒事人一般。
直到,她拼著最后的力氣,想要和“他”同歸于盡。
即使是陸銘章這般不易被牽動心神之人,也是唏噓難受,無法釋懷。
哪怕他從榻上睜眼醒來,那縈懷的傷情仍久久不散。
就在這時,一個清柔的驚呼傳來,將他從沉重的思緒中拉出來。
“大人怎么起身了,該回榻上好生靜養。”戴纓急忙忙走來,兜著裙擺坐到他的身側,將他上下打量,聲音放輕,“可覺著好些了?傷口還痛不痛?”
陸銘章望過去,料想她是一路小跑回來的,還有些氣喘,額頭和鼻頭都是細汗,一張臉熱得紅通通。
是了,這才是他印象中的阿纓,永遠那樣的鮮活,向上的力量。
心頭久久不散的悲情在這一刻突然就釋然了,真好,她還在他的身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