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不見回聲,隔著紗屏,隱隱可觀得里面是有人的,只是……她靜默了幾息,再次出聲,這一次她的聲音比先前兩次更響:“陸大人?”
在這一聲后,她沒做猶豫,繞過屏風,走到另一邊。
一眼便看見地上倒了一人,不是那陸銘章卻又是誰。
她本能地往外去,準備叫人進來,可剛走兩步又頓住腳,僵硬地轉過身,眸光垂地,復抬起,眼中的慌亂沒了。
意外場面該有的自然情緒在她眼中尋不到。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他的面前斂裙屈蹲下,再次出聲:“陸,大,人……”
在道出這三個字時,那淺淡的唇是帶著笑的。
陸銘章眉頭緊皺,一只手緊緊捂住胸口,嘴中喃喃著什么,看起來十分痛苦,想醒卻又醒不過來的樣子。
戴纓從袖中掏出一物,是一把極為小巧的匕首,她抽開刀鞘,將鋒利的尖端對準陸銘章的胸口。
然而他的手緊緊捂著心房,無法,她只好將他的手扒開,奈何那手像鐵一樣,將胸口護得死死的。
她的力氣本就不大,身子虛透了,這么扒拉了幾下,已是氣喘。
就在她將目光移到他的脖頸時,遽然間,他將自己的手反握住,她這才回過神,自己的手一直揪著他的衣襟,沒有放開。
慌亂之下,她手上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想象中的質問和怒喝沒有,原來人并沒有清醒過來,方才那一下反握,似乎只是昏迷中無意識的動作。
她將手掙了掙,仍被他攥得死死的,根本掙不開,不過因為這一動作,那原本死死捂住胸口的手終于移開了,左胸心口的位置暴露了出來。
戴纓平下心,將匕首從地面拾起,對準他的左心房,努力克制住顫抖的手,告訴自己不要怕,這個人該死!
他該死!
他縱女行兇,他是陸婉兒一切惡行的靠山與根源,只有他死了,才算真正為她的孩兒報仇,拉他一起下地獄,不算虧。
她將握刀的手揚起,狠狠往他的心口刺去,刀尖在快要刺入之時,陸銘章呢喃出聲。
“阿纓……”
“阿纓……”
戴纓猛地頓住,握匕首的那只手抖得更加厲害。
這一聲又一聲的呢喃,讓她不知所措,她試圖分辨這個“阿纓”是在叫誰。
“你在說什么?”她俯下身,以便聽得更多、更清楚,“你在叫誰?”
“阿纓,吾妻……”
戴纓胸口沒由來地一疼,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阿郎?”
她趕緊將地上的匕首拾回,掩入衣袖,接著揚起聲調,顯出驚惶:“快來人,來人啊……”
陸府上下慌亂一片,老夫人來了,醫官來了,丫鬟媳婦們進進出出,不過沒人發出大聲響。
但雜沓的腳步聲,還有窸窣的衣料響,無不昭示著人們心頭的慌亂。
陸銘章就是陸家的天,他要是有個好歹,這一家子主主仆仆當真是比死了自家老子娘還要哭得慘。
戴纓立在一邊默默看著。
“戴小娘子。”石榴走了過來。
戴纓轉頭看過去,面上的冷然被客氣的淺笑取代:“石榴姐姐。”
“小娘子隨我來,老夫人要見你。”
戴纓心里一口氣提吊著,不過面上并不顯露半分異樣,隨著石榴去了院子的側屋。
陸老夫人支著額倚于羅漢榻上,身側侍立了兩名年長的仆婦。
其中一名仆婦俯到她的耳邊,低語了兩句,老夫人緩緩抬眼,看向剛進門的戴纓,然后招了招手:“來,丫頭。”
戴纓走到她的身邊,剛準備行禮,老夫人托住她的手,讓她到自己身邊。
“醫官說幸好發現得及時,否則再難救回。”老夫人又嘆了一聲,“怎會心悸的,從前沒這個毛病。”
說罷,她看向身側坐著的戴纓,許是心態不同,這會兒再看,只覺著這丫頭瘦得可憐。
“多住些時日,把這里當成自家,不必拘謹,將身子調養好。”老夫人說道,“多虧有你這丫頭。”
“老夫人哪里的話,原該妾身道謝。”
昨日,她隨戴萬如離開陸府,暈倒是她有意而為。
為的是留在陸府,尋一個時機接近陸銘章,殺之。
陸婉兒殺了她的孩子,陸婉兒該死,但在她看來,死一個陸婉兒不夠,還有一個人比陸婉兒更該死。
就是陸婉兒之父,大衍朝的樞密使,陸銘章。
若不是他,陸婉兒哪敢那樣囂張跋扈。
她要陸銘章死,只有這頭惡虎死了,相當于抽掉陸家的脊梁骨,如此,便是拉著陸家的家運陪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