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去了。”陸銘章說道。

黛黛怔了怔，問：“為何不……”

她的話斷在唇舌間，因?yàn)槟桥愚D(zhuǎn)過身，她看清了她的模樣，腦中響起一個(gè)聲音，人比畫更好看，隨之而來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悶，還有即將失去某種重要東西的害怕。

一時(shí)間，她不知該給出什么反應(yīng)。

戴纓看向黛黛，向她頷首微笑，問陸銘章：“這位是？”

不及陸銘章答話，黛黛揚(yáng)起一個(gè)明艷的笑，往前一步，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插進(jìn)他二人中間。

“阿姑是何人吶？”黛黛先聲奪人。

戴纓在她身上一溜，嗅到了酸酸的氣息，她并未回答她的話，而是看向她身后的陸銘章。

陸銘章回看向她，兩人對(duì)視的一瞬，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流光，她突然看不懂。

那名女子和他立在一處，讓戴纓不得不重新端看這名夷越女子。

微鬈的長發(fā)蓬松又柔軟，是夷越人特有的褐色，她的皮膚被陽光溫柔撫過，眼角弧度翹翹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挑情的唇，看上去含著蜜糖似的，她身上透出的野氣，使她顯得格外不同。

戴纓心里起了不適，這種不適是被威脅的逆勁兒。

正在這時(shí)，呼延朔走入店中。

他走到戴纓身邊，說道：“阿姐，是你要找的人么？”

戴纓沒有猶豫，回答：“是。”

與此同時(shí)，陸銘章的目光同呼延朔對(duì)上。

呼延朔毫不示弱地回看過去，勢(shì)要在氣勢(shì)上壓一頭。

然而，那男人卻輕輕地收回眼，讓他的瞪視顯得可笑。

呼延朔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說道：“阿姐，既然人找到了，咱們回去罷。”

一語出，讓在場幾人皆是一怔，這態(tài)度是：找人是任務(wù)，任務(wù)完成就可以走了。

“朔，你去外面等我。”戴纓說道。

呼延朔不動(dòng)身，不情不愿地說道：“外面太熱，不去，就在這里等。”

語調(diào)帶著少有的孩子氣。

僵持中，一直不語的陸銘章開口了，招了伙計(jì)來：“給這位小郎上茶。”

伙計(jì)忙不迭地應(yīng)下，待要引呼延朔去里間，然，呼延朔仍不動(dòng)身，而是對(duì)著陸銘章說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銘章先是看了戴纓一眼，她的眼睛因剛才哭過，眼眶還是紅的，腫的，仿佛還未從剛才震動(dòng)的情緒中走出來，在他看向她時(shí)，她明亮的眼睛立刻帶上柔柔的笑意，來回應(yīng)他。

他朝少年點(diǎn)了點(diǎn)頭，兩人走到一個(gè)無人之處。

呼延朔雙腿微分，環(huán)抱臂膀，說道：“我知道你。”

“你知道我？”陸銘章問。

“是，你是燕國的皇帝，是阿姐的男人。”他頓了一下，改口道，“以前的，以前的男人。”

陸銘章對(duì)眼前的少年并未起膩煩，反覺著少年人的真性情有些意思，于是說道：“你如何知曉……”

不及他說完，朔又道：“你不僅是她以前的男人，還是以前的皇帝，你現(xiàn)在不是皇帝，什么也沒有，同市井常人沒什么不同。”

陸銘章看向眼前的少年：“你是何人。”

呼延朔下巴微抬：“呼延氏。”

原來是夷越的王姓，夷越王同王妃有兩子一女，陸銘章觀其年紀(jì)，應(yīng)是大王子呼延朔。

“你要同我說什么？”他問。

“你要是個(gè)男人，就什么都別同她說，女人嘛，總歸是心軟，若叫她知道你現(xiàn)下的處境，自是可憐你……”他嘴角銜笑，“然而，留你下來，卻非真心，只是因?yàn)橥椋蛟S……還有那么一些愧疚……”

“那你的意思是？”陸銘章再問。

“如今我同阿姐日日形影不離，她的心里只有我，我不想她僅僅因?yàn)橥椋`心留你下來。”呼延朔說道，“我相信你作為一個(gè)男人，也不愿意獲得的是她的憐憫，而非真情。”

“你怎知她留我下來不是為著真心？”

呼延朔低低一笑，指了指自己：“我，夷越大王子，你……是什么？”

接著，他又道，“好，撇開身份不論，單論容貌和年紀(jì)，你，哪一樣比得上我？”

這話說得，連陸銘章都不知該如何作答，眼前的少年確實(shí)有說這話的資本。

夷越人，不論男女，其顏就像得到老天偏愛似的，而眼前的少年更是偏愛中的偏愛。

其形其質(zhì)，就像山間狐狼一般。

呼延朔也不耍陰私伎倆，坦然道：“不若這樣，你莫同阿姐說那些‘犧牲’‘退位’之詞，若是讓她知曉你不當(dāng)皇帝了，不是在變相地威逼她么？屆時(shí)，她心里唯有不忍和自責(zé)，你若真心愛她，就該考慮到這一點(diǎn)。”

“如此，也能讓你看清楚自己的境地，看清楚她的真心，看她在你我二人之間如何抉擇，可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