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纓確診有孕后,他和她都是欣喜的。
然而,戴纓在這頭三個月,并無什么特別的反應,譬如,心煩、心慌,還有最常見的嘔吐。
她皆沒有,整個人的狀態就和從前沒有兩樣,反倒是吃得好,睡得香。
這讓陸銘章恍惚自己是不是真要做父親了。
直至這風起的一瞬間,薄軟的衣料下顯出她圓潤的腰肢,還有微微隆起的小腹,再一抬眼,他看向她的臉……
她的妻子是美的,這一點毋庸置疑,現在卻多了一層溫和的光暈,這光暈軟化著他的心。
他才深刻意識到,她的肚腹中孕育著他和她共同凝結的血脈。
他無法形容那種心情,就是將他整條命壓上也不夠,不夠來愛他們。
再加上前一世的遺憾,這種幸福和滿足讓他覺得尤為珍貴和難得。
無疑,他是幸運的,只想時光慢一些,他可以和她慢慢走完這一生。
他覺得生命不夠用,因為他還有許多事要做,要為她和孩子打算。
微涼的夜風拂過面龐,戴纓一手虛虛地護著肚兒,她最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走動間,她的另一只手被陸銘章牽起,于是轉過頭看過去。
陸銘章輕輕瞥了她一眼,衣袖下又捏了捏她的指尖,剛準備開口說話,一個小人影跑了過來,擠到二人中間,將兩人牽著的手沖散。
“母親,我還沒坐過大船,坐船是什么感覺?”阿瑟擠在戴纓和陸銘章中間,仰頭看向戴纓。
戴纓不知該如何回答,想了想,說道:“娘親也不好說,待你再大些,娘親帶你坐大船出海,你自己親自體驗一番,可好?”
阿瑟拍手笑道:“阿瑟要快些長大,長大后保護小妹,再坐大船出海。”
戴纓也跟著笑出聲。
阿瑟撒開戴纓的手,又往前跑去。
“看他高興的。”戴纓笑道,“小孩兒家家,聽說要坐船出海就高興成這樣。”
陸銘章看著阿瑟歡跑的背影,冷不丁地說道:“他不是因為坐船出海才高興,他是因為元佑走了,他高興。”
戴纓一噎:“也是,元佑在時,總拿輩分壓他,這會兒他走了,他自然是高興的。”
陸銘章笑而不語,沒有接話。
“對了。”她又想起一事,“元初原本說同我娘親一道回羅扶,今早一來就改了口,說是不走了。”
陸銘章眼睛往下一壓,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長安在這里,她能去哪兒?”
“那她先開始還說要走來著,想是二人鬧了矛盾。”戴纓只當她和長安這會兒又和好了。
陸銘章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自是將矛盾化解了。”
……
這日,長安沒有去城主宮,而是去了軍部,想要求見陸銘章,卻被告知,君侯在忙,眼下不見人。
他只得在庭前靜候,這時,來了一名武將,是城防司的康莫。
康莫其人虎臂狼腰,身量高大,戴纓在清除原城主蘇勒嫡系后,將此人提拔。
長安在營部時,和這人打過交道。
“長安大人。”康莫拱手上前。
長安拱手回禮。
“君侯可在里面?”康莫問長安,在眾人眼里,長安就是君侯大人的眼和嘴,想要見君侯,得先問過他。
長安默著臉,點了點頭。
“大人可否代為通傳一聲?屬下有事求見君侯。”康莫是個粗漢子,他并未發現長安的臉色不對。
長安用下巴一指,說道:“今日不該我在君侯跟前當值。”
康莫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歉意地拱了拱手,然后邁著闊步往屋檐下走去。
門前當值的小廝見了來人,轉身進了屋內,片刻后出來,朝康莫躬身道:“康莫將軍,大人傳你入內敘話。”
康莫頷首,就要往屋里去,又轉過頭,疑惑地看了一眼立于庭中的長安。
待康莫進到屋里,那小廝對著長安訕笑了幾聲,然后將目光投向別處。
長安深吸一口氣,臉上仍是平靜的,就那么立在庭中。
約莫一炷香后,屋門打開,康莫從屋里躬身退出,帶上房門,之后走下臺階,經過長安時,多問了一句。
“長安大人,你……是不是惹惱了君侯?”
長安沒有回答,橫了他一眼,康莫嘿笑兩聲:“莫怪,莫怪,隨口問問。”
之后人便離開了。
接下來,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名軍將,他們來時和康莫一樣,同長安打招呼,離開時帶著疑惑的眼神。
太陽光從濃到淡,從黃燦燦漸變成橘紅,墻影拉長,夕光爬上軍部的灰白院墻,再悄然溜走。
終于,門開了,陸銘章從屋里走了出來,長安幾步上前,隨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