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坐在一塊石頭上,手里拿著一根斷枝,元初的聲音從灌木那邊清晰地傳來。
“不看。”他給出一個很肯定的回答,接著就聽到人進到水里的聲音。
湯泉很清澈,元初站直身子,也才堪堪齊到她的胸下,于是她將自己浸入水中,讓水沒過胸脯。
山間微微的寒氣和溫熱的泉流很是相襯。
她在水里舒舒服服地浸泡了一會兒,劃著水往對岸去,這一片沒有樹枝遮擋,可以看向山下,還可以看向天際的更遠處。
就這么泡了小半日,臉也熏紅了,身上也是紅熱一片,又想起身,又想再多泡一會兒。
“公主,起身罷,不可浸泡太久。”長安的聲音從灌木那邊響起。
元初“唔”了一聲:“再泡一小會兒。”
誰知話音剛落,她一聲驚呼,并呼喊長安的名字。
長安一躍而起,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元初指著半空:“我的小衫,風吹跑了。”
長安旋即足尖發力,騰至半空,將那衣衫攥在手里,落地后重新掛在樹枝上,并將系帶纏在枝丫上。
他的眼睛沒有亂看,徑直往灌木那邊去了。
然而元初卻發現他的耳根都是紅的,再一低頭,恍然發現胸前那不算大的隆起挺翹在水面之上。
慌得她往水里一蹲。
完了,完了,他剛才一定是看見了,肯定什么都看見了。
“你剛才是不是看見了?”她這么想著,便質問出聲。
灌木那邊沒有聲音,他這個反應,讓她越發肯定,聲音比剛才更大更尖:“是不是看見了?”
安靜了一會兒,長安的聲音才響起,三個字:看見了。
在長安說罷,就聽到那邊胡亂拍水的聲音,他忍著笑,說道:“一會兒天暗下來,不好下山,可以起身了。”
元初“哦”了一聲,緩緩上了岸,拿小衣將身上的水漬擦干,再將中衣和外衫穿上,穿戴好后,走過灌木。
長安仍舊蹲下身子,元初伏到他的背上,他托住她站起身,往山下去了。
“大……人?”她故意逗他,在他耳邊輕輕吐氣,“好看么?”
長安一怔,耳根剛剛褪去的紅再次蔓延,一直紅到耳尖。
元初的手臂將他環得更緊,不依不饒道:“快說,怎么不說話?”
“說什么?”長安將她往上掂了掂。
“好不好看?”
她靠得越發近了,濕漉漉的發尾掃在他的頸間,冰冰涼。
長安低頭看著路面,“嗯”了一聲。
“嗯是什么意思?”她那又柔又狡黠的語氣恨不得咬著他的耳。
只是這一次長安不接她的話,而是語氣嚴肅地說道:“公主莫要玩鬧。”
元初知他不接這個話茬,是不愿意冒犯自己,便不再逼問他,只是將臉靠在他的背上,說道:“安觀世,我困了。”
山路不好下,比上山更難,而他的腳力很穩,她在他的背上睡著了,等她再醒來時,人已到了山下。
此時天色漸暗,一行人往回趕。
回到府宅,敏兒攙扶著元初下馬車,往內院行去,廚房上了飯菜。
元初沒有胃口,一來一去坐在馬車上多少還是有些顛簸,再加上泡了湯泉,身上疲軟,她也沒有胃口用飯,就讓廚房將桌上的飯菜撤了。
阿娜爾拿著掃帚在院子里有一下無一下地掃著地,往屋里瞥去。
飯菜被端了出來,不一會兒長安也走了出來,他叫住端菜的丫鬟:“不必拿去廚房,端到我的院子去。”
丫鬟怔了怔,應下了,指著其他兩人將酒菜端到隔壁的院子。
阿娜爾立在樹影下,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接下來的日子,長安都在府里,這還是頭一回,元初幾乎一整日見到他,從前要隔好幾日才見一面。
從前每回見面,也只是同桌用飯,用罷飯他就離開,也不多待。
在長安休假這段時間,他也不去別的地方,兩人接觸的時候多了。
她想見他時,便讓人將他召到身邊,她累了,乏了,他就回隔壁的院子。
這日,元初從外回府,正是午后時分,門子上前說道:“夫人回了,家主剛出門。”
元初看了門子一眼,府里大多數人慣叫她公主,只有這門子,喜歡叫她“夫人”,叫長安“家主”。
這兩個稱呼很合她的心意,于是讓人給了他一粒碎銀,門子歡喜的了不得。
元初往院內走去,剛走到院門前,就聽到哭聲,那哭聲中還夾雜著尖銳的喝罵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