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從那次別離到如今,女兒和阿晏一直未有孩子,后來和女兒通信,女兒和她說了一些內情。
“無事,收養的也好,從小養在身邊,和親生的是一樣?!睏钊镉滞嫘λ频恼f了一句,“這么一來,我可做祖母了。”
話音剛落,元佑稚嫩的聲音在她二人之間響起:“我可做舅舅了。”
戴纓聽了,輕笑出聲:“還真是,佑兒是阿瑟的舅舅?!?
車隊一路往城主宮行去,路上這段時間,元佑就和戴纓這個長姐熟絡起來。
小孩兒家家,到了一個新環境,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問,也什么都想試一試。
戴纓這人自帶一種親和,又會和孩子聊天,臨到皇宮城時,他嘴里已是阿姐長,阿姐短了。
連帶著喚陸銘章“姐夫”也是極為順溜。
偏陸銘章不愿搭理他,倒不為別的,一想到元載的兒子叫自己姐夫,他就不愿意。
楊三娘來了后,戴纓前前后后安排,生怕有一點怠慢,但其實楊三娘來,就只是想看看她,別的她都不在意。
晚間,一家人在一起用飯。
他們圍著小桌,桌上置了精細的飯食,慢慢吃喝。
阿瑟精神懨懨地坐在戴纓身側,戴纓便將他攏在懷里,他沒一會兒就在她懷里安心地睡了過去。
一路遠途,元佑也累了,楊三娘讓自己的丫頭帶他下去休息。
那丫頭戴纓有些印象,從前在郡王府見過,好像叫麥子。
陸銘章陪坐了一會兒,也起身離開了,順便抱走了阿瑟,讓她母女二人可以敘舊,離開前,又在戴纓耳邊低聲囑咐了一句,不許沾酒。
戴纓聽了,她不飲酒,只飲清水,這幾日胸口發悶,也不太愿意飲酒。
只剩她母女二人之時,兩人移至帷屏內的小間。
小間內,有一面窗,半掩著,涼爽的夜風吹進來,舒適怡人,角落燃了幾盞明燈,柔柔的光將小間照亮。
戴纓和楊三娘對坐于窗邊,桌上另置了酒菜,還有果碟。
“娘,你嘗嘗這個。”戴纓替楊三娘拈了一筷子鮮嫩的海味,置于她的小碟中。
楊三娘嘗了嘗,又舉起酒杯小啜了一口。
“我還想著佑兒來不了,誰知你居然將他帶來了?!贝骼t說道。
“原是不打算帶他來的。”楊三娘將酒盞放下,“他父親也不贊成讓他來,怕路途遠,小兒家家的吃不消。”
“是呢,我也是這樣想的,那怎么還是來了?”戴纓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瞧著他的精神倒好,長得可真是壯實,小牛似的?!?
楊三娘想到了什么,撲哧笑道:“他偏要跟來,后來鬧著哭,哭狠了,吐黃水出來,他父親比我這個當娘的更寵這孩子,沒法,就讓他跟了來。”
戴纓嘴角噙笑,一面陪楊三娘說話,一面替她夾菜。
微涼的風吹進來,昏黃的光中,這一幕那樣溫馨。
“我記著你從前飲酒來著,不多飲,陪為娘飲一小盞?!睏钊镉H自執起酒壺,給戴纓滿了一盞。
戴纓忙應下,她實是不太想喝,胸口不僅悶,像有什么橫在腔子里,不上不下的。
“那女兒陪娘親飲一小盞?!?
她剛舉起酒盞,還未將盞放到嘴邊,那刺鼻的酒息往她鼻子里鉆,胸腔開始翻滾,于是本能地抬手摁著胸口,努力咽喉,想要將這股惡心感壓下去。
若放在普通女子身上,旁人一看便會想著,是不是懷了,可楊三娘知道女兒在這方面有癥結。
不敢往這方面提,也沒去往這方面想。
只當她今日為了接迎自己,累著了,再一看窗外,已是好晚,于是說道:“今兒就這樣了,我也不是馬上就走,這便先回那邊殿,你也快去歇息?!?
戴纓撫著胸口,看著那酒杯,半晌沒動。
“丫頭,怎么了?”楊三娘問。
“娘?!贝骼t抬頭看向楊三娘,壓低聲道,“我月信推遲了好些時候哩,你說會不會是……”
楊三娘兩眼一睜,松閑的身子立馬坐直:“我的兒,你怎么不早說,這多半就是了,快,快讓宮醫來給你看看?!?
戴纓心里惴惴的,可在聽到楊三娘說“這多半就是了”后,不再猶豫,往外吩咐了一聲,守在外間的宮侍立馬應聲,去召宮中當值的宮醫。
在等宮醫的期間,楊三娘又問她月信遲了多久,在聽到遲了月余后,眉梢飛揚,卻也不敢把話說到太前面:“等宮醫來看看?!?
戴纓面上保持鎮定,心里卻是激動得忐忑著。
那孩子是不是來了,那個和她存續母子緣的孩子……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