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章吩咐后,長安領命去了,經過幾日打探,向陸銘章報知。
“謝家下人說,戴小娘子一向身子不太好,后來落了胎,身子更加不好。”
“阿郎。”長安一副欲又止的樣子。
陸銘章語氣微沉:“何事,說來。”
“小人覺著這……不像阿郎的行事。”長安說道,“戴小娘子看起來是可憐,可這天下可憐之人何其多,阿郎不該在戴小娘子身上投注過多的在意,有違……”
“有違什么?”陸銘章反問,“我的事情,幾時要你多嘴?!”
長安從來唯陸銘章的話馬首是瞻,然而這一次,他并不打算退讓,繼續說道:“有違人倫,有違禮制,阿郎到底怎么了?阿郎該將戴小娘子送回謝姑爺身邊,否則……”
“否則如何?”陸銘章聲調平平。
“否則,這位戴小娘子遲早會害了您!害了整個陸家!”
長安話音未落,陸銘章怒斥道:“放肆!混賬東西,滾出去!”
兩人都在氣頭上。
長安怒氣未息,胸口起伏不平,這是他頭一次頂撞陸銘章,也是陸銘章頭一次這般不留情面地訓斥他。
長安出了屋室后,陸銘章平了平氣息,走到案后,寫了一封書信。
這一封信是送往謝容所在的城鎮,之后他又寫了一封,送往另一個地方……
日子就這么飛快地過著。
在這段日子里,戴纓努力調養自己的身體,然而,到底是傷了根本,不論如何盡心照顧,她的身體仍然衰弱。
之后,陸銘章差人送了“仙藥”來,說是從羅扶尋來的仙藥。
戴纓依著吩咐,規規矩矩地喝了。
在她服藥期間,她去找過他,不知是不是有意避著,很難再見到他的人。
她盼等的“公道”和“正義”始終未來。
這日,她坐在院中的陰涼地里,隱隱聽到隔壁的動靜,心里一動,撐著紙傘獨自往一方居去了。
待她到了一方居的院子,下人們往里通報,不一會兒,守院小廝說道:“戴小娘子進去罷。”
戴纓斂好紙傘,進了屋,剛巧陸銘章從桌案后站起,他走到她身邊,牽著她坐到羅漢榻上。
他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打趣道:“這一次沒有蓮子羹?”
戴纓一顆緊張的心因這句話稍稍放松,微笑道:“大人知道我是過來討話的。”
陸銘章點了點頭,說道:“纓娘,你的事情我探聽清楚了……”
戴纓雙手交扣,微微攥緊,忐忑開口問:“那……大人打算如何處理婉兒?”
陸銘章沒有立刻給出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的葡萄架。
在他看來,人有私心很正常,就像曾經的趙映安,那個同他有過婚約的年輕趙太后。
趙映安有私心,為了家族的利益,也為她自己的虛榮。
哪怕在他歸京后,她對他撒謊,說趙家已同太子府聯姻,可他并不在意,也沒有半分氣惱,因為他自己也有私心,并且,他對趙映安沒有男女之情,只有自小玩在一處的兒時交情。
她的選擇,于他而,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解脫。
然而,他在面對戴纓時不行,他忍受不了她那自以為是的心思。
“大人怎么不說話了?”戴纓問道。
陸銘章起身,走到桌案邊,從案后取出書信,再走回,推到她的面前:“你自己看。”
戴纓在封面上看了一眼,是謝容的書信,她將信紙從信封取出,展開看去。
看過后,她一聲不語,從信紙上抬起頭,看向對面:“所以……這就是大人探查的結果?”
謝容說,孩子沒能保住是她身子虛弱,說她自幼身體就虛弱,還說她因孩子的離開,偶爾會神思恍惚,語混亂,不似常人,辭不能盡信。
呵!不似常人,下之意,她精神不正常,是瘋子。
戴纓將信放下,問道:“大人信他的話,不信我的話?”
陸銘章又拿出一封信,再次推到她的面前。
戴纓低下眼,往信封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信封上停了好久,一直看到眼睛發酸。
從平谷來的信,她父親的信。
她不知懷揣著什么樣的心情打開書信,她看了,明知信里會寫什么,她還是看了。
有時候她對自己其實挺殘忍的。
戴萬昌說,她自幼體弱,底子太薄,這還不算完,他還說,她自幼爭強好勝,不肯落于人后,眼中容不下人,連帶著對自家親妹妹亦如此。
看過后,她很平靜地將信紙重新裝入信封,再將兩封信平靜地推到他的面前。
“纓娘明白大人的意思了。”
陸銘章見她不吵不鬧,不像接受事實,更像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死。
“纓娘,你可是對這個結果不滿?還是對我不滿?”
戴纓倏忽一笑,搖頭道:“沒有,是纓娘的問題,是纓娘心思不端,想借此契機有意挑撥,先前說的話……做數,大人想要怎么處罰我,都可以,我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