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細(xì)細(xì)看了,戴小娘子的眉眼是極漂亮的,若是氣血豐盈起來,必是一位讓人不能移眼的人兒。
她以極輕柔的動作為戴纓揉洗長發(fā),打沫子,再另外用小木盆將沫子清洗干凈。
之后又讓丫鬟們進來換過熱水,如此,沐間的溫度一直是暖和的。
沐洗畢,七月用干巾替戴纓拭干身上的水漬,再換上干凈的寢衣。
出了沐間,七月問道:“娘子是在外間坐會兒,還是去榻上歇息?”
“歇了罷。”
七月應(yīng)下,服侍戴纓睡下后,讓丫鬟們將沐間清理,然后引著幾名丫頭退出去,并帶上房門。
戴纓仰躺于床榻上,一雙眼睜望著鵝黃色的帳頂。
她一直思索著一件事情,今日在書房,陸銘章將手邊的彩盅揮到地面,是為何意?
他讓自己先嘗那碗蓮子羹,她嘗過,便能證明湯羹是可食用的,為何……要將彩盅揮落?
她想不通。
不過,她似乎覺察到一點,雖然這一點她十分不確定,并且過于匪夷所思。
陸銘章對她……好像不只是長輩對晚輩的情愫……
戴纓平躺于榻間,她將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合在腰腹上,整個人繃得直挺挺的。
腦子里卻靜不下來。
陸銘章先是讓廚房給她做養(yǎng)生湯,聽說她晚間未曾用飯、用藥,居然親自到她的小院來。
這不得不讓戴纓多想。
然而自己如今的樣子,那真是連狗看了都嫌硌牙。
陸銘章會對她起意?
不免讓她產(chǎn)生錯覺,以為這幾日的調(diào)養(yǎng)讓她回了血肉,于是抬手撫向自己的面龐,掌下干柴的觸感讓她的猜想要多荒謬有多荒謬。
陸銘章為什么對她這樣不同?她想到一個較為合理的答案。
雖然聽起來也不那么讓人信服,但至少和上一條比起來,更真實一點。
那就是,陸銘章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些什么?于是心里生出那么一絲虛偽且淺薄的歉意。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別的原因,他為什么對自己格外關(guān)注,不惜親自來蕓香閣,當(dāng)著她的面喝下一碗蓮子羹。
思及此,她心里暗罵,可惜,可惜,當(dāng)時屋里人多,不能對那碗蓮子羹動手腳。
想通此節(jié),她將身體漸漸放松,意識到自己這副平躺的姿態(tài)像是即將要入殮的樣子,于是將手從腰腹拿下。
就算沒有多少時日可活,她也想活久一點,再怎么著也得死在陸銘章之后。
眼下首要之務(wù),她得想方設(shè)法接近他。
在一聲顫索索的長嘆后,戴纓闔上了雙眼,讓眼睛休息休息,若是能快速地睡去,那便是她今日的幸事。
但是不太可能,她會清醒地閉著眼,一直到天將破曉,然后昏淺淺地瞇一會兒,這一過程就像一個眨眼。
轉(zhuǎn)醒后,身體只有冷和疲乏,夜晚對她來說,又漫長又冷寂,就像浸在水牢中。
天色熹微,院子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動靜,窗上映染著淡藍色的天光,下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安靜的晨間,動靜即使很小,她也聽得特別清楚。
她的腦子,又困乏又清醒。
“你回房歇息罷,今兒我當(dāng)值,這里有我。”
是七月在說話,接著便響起歸雁的聲音:“好,那我回屋了,若是娘子喚我,我再過來。”
“快去罷,你這丫頭也是的,哪里用你親自守夜,自有小丫頭們輪值。”七月將聲音再壓低,“主子的身子是身子,你的就不是了?是鐵打的不成?”
戴纓躺在榻上聽著,沒有再聽見歸雁的答話,她的腳步聲一點點走遠(yuǎn)了。
天再亮一些,七月帶人進來伺候戴纓梳洗。
穿戴好衣物后,戴纓坐到妝臺前,問道:“我的丫頭呢?”
“回娘子的話,那丫頭守了一夜,婢子讓她去歇息了,娘子有什么事吩咐我也是一樣。”
接著,她為戴纓綰發(fā)髻,不時往鏡中瞥去一眼。
戴小娘子的皮膚很白,白卻不水潤,調(diào)養(yǎng)了這幾日,仍然瘦弱,一雙眼睛的輪廓好看是好看,卻無神采。
讓人辨別不出她原本的好看面目。
廚房往房中擺上早飯,都是些清淡養(yǎng)胃的飲食,有那蒸餅、杏酪粥、八珍糕,還有一缽不油膩的時蔬鮮湯等。
戴纓一面細(xì)細(xì)吃著,隨意地看了一眼立于身邊的七月。
“七月姐姐,叔父大人他平時多早晚歸家?”說著又補了一句,“纓娘在府中受盡看護,想著也該在他跟前盡一盡孝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