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市的春日總帶著濕漉漉的暖意。李陽蹲在橡樹林邊緣的共生區里，看著透明花朵的花瓣上凝結著晨露，折射出細碎的虹光。距離能量共享協議達成已經過去半年，這片曾經的城市邊緣荒地，如今成了人類與植物共存的試驗田――研究員們穿著特制的能量防護服，在發光藤蔓搭成的涼棚下記錄數據；孩子們舉著小水壺，給會搖葉子打招呼的幼苗澆水；甚至有老人搬來藤椅，在能釋放安眠香氣的灌木旁打盹。
“張教授說，共生區的能量循環效率已經超過預期30%?！碧K晴踩著露水走過來，靴底沾著點紫色的花粉――那是黑種?影息感知體開出的花，能安撫情緒波動，“管理局新推出的‘家用能量轉換器’賣斷貨了，現在普通人也能通過手環與家里的盆栽共享能量，早上給綠蘿澆點水，晚上就能用它的能量給手機充電?！?
李陽指尖碰了碰透明花朵的花瓣，露珠滾落，滴在灰種?曦光轉化體的葉片上。銀邊嫩葉立刻舒展開，將露珠轉化成一縷淡金色的能量，飄向不遠處的能量儲存塔――那是用廢棄能量站的礦石殘渣建成的，如今成了青藤市的“能量銀行”，儲存著植物與人類共享的冗余能量。
“但不是所有人都接受這種共享。”李陽的聲音低了些。共生區的公告欄上，貼著幾張抗議標語，字跡潦草卻透著尖銳：“憑什么要和植物平等？它們不過是工具！”“能量共享是陰謀，會讓人類變成植物的奴隸！”
蘇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皺了起來：“是‘人類至上派’干的。他們最近在網上鬧得很兇，說我們過度抬高植物地位，甚至質疑透明花朵的智慧是偽造的，是異能者用來控制普通人的手段?！?
話音剛落，共生區中央的能量塔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原本穩定的淡金色能量流突然變得渾濁，夾雜著絲絲黑色的雜質，像被污染的水流。透明花朵的花瓣猛地繃緊，露水瞬間蒸發，周圍的發光藤蔓也黯淡下去，發出不安的顫音。
“怎么回事？”李陽站起身，腕骨的監測器瘋狂跳動，屏幕上的波形圖里，代表共享能量的金色曲線中，突然插進無數道雜亂的黑色尖刺，“是有人在干擾能量循環！”
黑種?影息感知體的深紫卷須突然指向共生區入口，尖端的紅光急促閃爍，頻率與能量塔的嗡鳴完全同步。李陽順著方向看去，幾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人正站在柵欄外，手里舉著奇怪的儀器，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波形，赫然是扭曲過的黑暗能量頻率！
“是人類至上派的極端分子！”蘇晴的能量刃瞬間出鞘，銀色的刀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他們偷了管理局封存的黑暗能量樣本，想用這個破壞共生區的能量循環！”
那些人看到李陽，突然舉起儀器對準能量塔。黑色的能量流像毒蛇般竄出，纏繞上淡金色的能量流，原本純凈的共享能量瞬間變得渾濁，能量塔發出痛苦的呻吟，表面的紋路開始剝落。
“毀掉它！”為首的風衣男嘶吼著，臉上畫著詭異的紅色紋路，“讓這些怪物知道，誰才是青藤市的主人！”
透明花朵劇烈顫動，花瓣里的銀光變成了警戒的紅色。周圍的植物被驚動了――灌木伸出帶刺的枝條，藤蔓像鞭子般抽向柵欄，連地面的苔蘚都分泌出粘稠的汁液，試圖阻擋黑暗能量的侵蝕。但這些防御在經過特殊調制的黑暗能量面前，顯得不堪一擊，藤蔓接觸到黑色能量流的瞬間就開始枯萎，苔蘚的汁液也迅速蒸發。
“他們修改了黑暗能量的頻率，讓植物無法識別！”李陽的心臟沉了下去。這些極端分子顯然做足了準備，他們不僅懂黑暗能量的運用，還對植物的防御機制了如指掌，背后一定有懂行的人在指使。
他立刻召喚出曦光向日葵，金黑色的凈化領域在共生區炸開。但這次，金色光芒接觸到黑色能量流時，沒有像往常一樣凈化它，反而被黑色能量纏住，形成一個個扭曲的漩渦，連曦光向日葵的花瓣都開始泛黑。
“沒用的！”風衣男狂笑起來，“這是用你們那個叛徒葉蕭的研究改良過的黑暗能量，專門克制植物異能！”
李陽的瞳孔驟縮。葉蕭的研究？這些人怎么會有葉蕭的研究資料？管理局封存的資料里，明明沒有相關的改造記錄！
就在這時，能量塔的嗡鳴突然變得尖銳，頂端的能量核心裂開一道縫隙，黑色能量流順著縫隙瘋狂涌入，塔身上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剝落。透明花朵發出一聲凄厲的哀鳴，花瓣開始一片片凋零，銀光迅速黯淡下去。
“不！”李陽沖過去，想用身體擋住黑色能量流，卻被蘇晴死死拉住。
“別去！那能量會反噬你的！”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能看到李陽皮膚上的金黑色紋路正在隱去，那是能量共鳴被強行打斷的征兆。
李陽看著透明花朵凋零的花瓣，看著枯萎的藤蔓和蒸發的苔蘚，突然想起葉蕭消散前的話：“能量的本質是流動，而非對抗?！彼偷剞D頭看向培養皿里的曦光向日葵，花盤中央的灰種和黑種正在劇烈顫動，銀邊嫩葉和深紫卷須纏繞在一起，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李陽扯開蘇晴的手，沖向能量塔。他沒有召喚攻擊性植物，而是將曦光向日葵的能量全部注入灰種和黑種――
能量共享?反向！
灰種的銀邊嫩葉突然暴漲，像一張巨大的網，將黑色能量流輕輕包裹；黑種的深紫卷須則順著能量流逆向延伸，探向那些舉著儀器的風衣男。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黑色能量流在銀邊嫩葉的包裹下，漸漸褪去了攻擊性，變成了柔和的深灰色；而那些風衣男接觸到深紫卷須的瞬間，突然發出痛苦的哀嚎，臉上的紅色紋路開始灼燒，像是被自己釋放的黑暗能量反噬。
“怎么可能……”風衣男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皮膚正在變黑、剝落，“這不是葉蕭的研究！這是什么？！”
“這才是葉蕭真正的研究?！崩铌柕穆曇舯涠逦昂诎的芰坎皇怯脕砉舻奈淦?，而是可以轉化的能量形態。你們用他的研究作惡，就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灰種將轉化后的深灰色能量導入能量塔，原本裂開的核心開始緩慢愈合，塔身上的黑色紋路漸漸褪去，重新露出淡金色的光芒。黑種則將反噬的黑暗能量導回儀器，那些儀器發出刺耳的爆鳴，紛紛炸裂，碎片濺落在地，被苔蘚迅速吸收、凈化。
風衣男們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卻被突然合攏的藤蔓困住。那些藤蔓不再攻擊，只是牢牢束縛著他們，等待著管理局的到來――這是透明花朵的決定，它不想讓仇恨延續，也不想讓人類覺得植物是只會報復的怪物。
能量塔的嗡鳴漸漸平息，淡金色的能量流重新變得純凈，比之前更加穩定。透明花朵的花瓣停止了凋零，中心重新冒出嫩綠的新芽，銀光雖然微弱，卻帶著頑強的生機。
李陽走到柵欄邊，看著被藤蔓困住的風衣男，為首的那個正惡狠狠地瞪著他：“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人類至上派的勢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管理局里、獵人公會里……到處都是我們的人！你們這些和怪物共生的叛徒，遲早會被清算！”
蘇晴的臉色沉了下來：“管理局和公會早就排查過，不可能有你們的人?！?
“是嗎？”風衣男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詭異而刺耳，“那你們猜猜，是誰把葉蕭的研究資料偷出來給我們的？是誰告訴我們共生區的能量循環弱點？是你們最信任的人啊……”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趕來的管理局特工堵住了嘴。但李陽的心卻沉到了谷底。風衣男的話不像是編造的，能接觸到葉蕭的研究資料，還知道共生區的弱點，確實只有身邊最信任的人才能做到。
透明花朵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銀光里傳來安撫的情緒，像是在說“別擔心”。李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修復共生區的能量循環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來的半天，李陽和蘇晴一直在協助研究員修復受損的植物?；曳N和黑種的能量配合默契，一個轉化黑暗殘留，一個安撫植物情緒，到正午時分，共生區已經基本恢復了往日的生機，只有能量塔頂端還留著一道淡淡的裂痕，像個醒目的傷疤。
“張教授說，能量塔需要三天才能完全修復?！碧K晴遞給李陽一瓶水，“管理局的人審出點東西，風衣男背后確實有個‘智囊’，但他們只知道那人代號叫‘園丁’，每次聯系都用加密頻道，根本查不到真實身份。”
“園丁……”李陽重復著這個代號，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這個稱呼帶著對植物的熟悉，甚至可能……是對共生區的某種嘲諷。
他看向培養皿里的曦光向日葵，金黑色的花瓣正在輕輕顫動，灰種和黑種的嫩芽纏繞在一起，尖端指向共生區深處的研究室――那里存放著所有關于葉蕭研究的備份資料，也是整個共生區防守最嚴密的地方。
“去研究室看看?！崩铌柾蝗徽酒鹕?，“我懷疑資料可能被動過手腳?！?
研究室的門是特制的能量鎖，需要李陽和張教授的雙重權限才能打開。推開門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里面一片狼藉，存放資料的保險柜被強行撬開，里面的紙質文件和數據芯片不翼而飛，只剩下滿地的碎紙和一個掉在地上的能量探測器，屏幕上還殘留著最后的記錄：檢測到葉蕭研究核心數據被轉移，時間：今日凌晨三點。
“真的是內鬼?！碧K晴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凌晨三點是換崗時間，只有內部人員才知道這個空檔?！?
李陽撿起地上的碎紙，上面是葉蕭的筆記，字跡清秀而認真：“能量共享的關鍵不是技術，是信任……”他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字跡，突然注意到紙張邊緣有一點淡藍色的粉末，像是某種顏料的殘留。
“這是什么？”蘇晴湊過來看，“有點像獵人公會特制的追蹤顏料，遇能量會變色。”
李陽將碎紙湊近能量探測器，淡藍色的粉末果然變成了醒目的紅色，在陽光下泛著熒光。他的心臟猛地一跳，這種顏料他見過――上周獵人公會的表彰大會上，老會長給優秀獵人頒發勛章時，勛章盒里就墊著這種顏料染成的絲絨，說是為了慶祝共生區建立特別定制的。
難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轉身沖出研究室，朝著獵人公會的方向跑去。蘇晴緊隨其后，她也猜到了李陽的想法，臉色蒼白得像紙。
獵人公會的老會長正在花園里侍弄花草，這些都是從共生區移栽過來的幼苗，此刻正圍著他歡快地搖曳。看到李陽和蘇晴沖進來，他放下水壺，笑著打招呼：“這么急著找我？是共生區的事嗎？我剛聽說了，那些極端分子……”
“是你嗎？”李陽的聲音帶著顫抖，手里緊緊攥著那張碎紙，“‘園丁’是你嗎？是你把葉蕭的研究資料偷給人類至上派的？”
老會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嘆了口氣，沒有否認：“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剛才在研究室?！崩铌柕穆曇魩е屯纯啵拔乙恢币詾槟闶侵С止采?，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我知道，這種共生不可能長久?！崩蠒L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十年前的大覺醒讓我失去了唯一的女兒，她就是被失控的植物能量吞噬的。我支持共生區，只是想看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但事實證明，人類和植物的能量本質就不同，強行共享只會引來更大的災難……”
他指向花園里的幼苗：“你看它們現在很溫順，但一旦能量失衡，就會變回十年前那種怪物。我只是想提前做好準備，用葉蕭的研究改良黑暗能量，至少……至少能讓人類在下次災難來臨時，有反抗的力量?！?
蘇晴的眼眶紅了：“但你不能用極端分子的手！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準備，他們只想毀掉所有植物！”
“我以為能控制住他們……”老會長的聲音帶著悔恨，“沒想到他們會直接攻擊共生區，還修改了黑暗能量的頻率……”
李陽看著眼前頭發花白的老人，突然想起風衣男的話：“管理局和公會里到處都是你們的人，是真的嗎？”
老會長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有很多人和我一樣，經歷過十年前的災難，他們只是害怕，不是壞人……”
他的話沒說完，共生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刺眼的白光沖天而起！李陽的腕骨監測器發出凄厲的警報，屏幕上的波形圖徹底變成了雜亂的黑色，代表透明花朵的圖標正在快速閃爍，發出危險的紅色警告！
“不好！能量塔爆炸了！”蘇晴的聲音帶著驚恐，“是那些殘留的黑暗能量和共享能量反應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