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網樞紐的閘門銹得像塊陳年臘肉,李陽用青銅鑰匙撬開縫隙時,鐵銹簌簌落在肩頭,混著額角的冷汗黏在皮膚上。閘門后傳來沉悶的搏動聲,像是有顆巨大的心臟在地下跳動,每一次收縮,管壁都隨之震顫,落下的水珠在手電筒光柱里劃出銀線,映出空氣中漂浮的黑色孢子。
“還有五百米到主核區。”林嵐的聲音帶著喘息,她剛恢復的雷系異能在掌心凝成藍紫色的光球,照亮前方岔路的標識――“三號輸水管”的字樣被腐蝕得只剩輪廓,旁邊用紅漆畫著的黑蓮符號還很新鮮,漆皮上的褶皺里卡著幾根銀白色的金屬絲,和周明宇實驗室的催化劑成分完全一致。
李陽的視網膜面板突然彈出警告:檢測到孢子集群,濃度超過安全閾值,建議召喚:大蒜投手+冰西瓜投手。他摸向戰術背包里的陽光菇王幼苗,幼苗的葉片在背包里輕輕顫動,像是在感知前方的危險。這株耗費他五年生命力召喚的植物,此刻是唯一能克制主核能量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左邊岔路有腐能流動。”林嵐的光球突然劇烈閃爍,她指向左側管道口堆積的淤泥,淤泥表面鼓起一個個小包,包尖破裂時噴出的不是沼氣,而是帶著金屬腥味的黑色粉末。粉末落在管道壁上,立刻蝕出蜂窩狀的小孔,孔眼里鉆出細如發絲的菌絲,順著管壁往上爬。
李陽將青銅鑰匙按在管道連接處的閥門上,金色的光芒順著閥門的齒輪紋路蔓延。管道頂部的檢修口里突然落下綠色的花苞,蒜瓣形狀的投手植物在地面排成三列,飽滿的蒜球在月光(從管道裂縫滲入的微光)下泛著瑩白,對準岔路的方向噴射出辛辣的霧氣。黑色粉末接觸到霧氣,瞬間凝固成黑色的顆粒,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大蒜的揮發性物質能中和孢子的活性。”李陽解釋著,同時召喚出冰西瓜投手,藍綠色的瓜皮上結著白霜,沉甸甸的果實懸在藤蔓上,隨時準備砸向靠近的腐能體。這些植物召喚時產生的金色光粒,一部分融入管道壁,在表面形成半透明的防護膜,另一部分則飄向林嵐,在她胸口的疤痕上凝成淡金色的光斑――那里的腐能殘留正在被緩慢凈化。
往前走了不到三十米,管道突然在前方九十度彎折,轉角處的金屬壁被硬生生撕開個大洞,撕裂的邊緣卷成鋒利的刃狀,上面掛著的深藍色布料碎片,是特別行動隊的制服材質。李陽的心猛地一沉,三天前派來偵查的小隊明明失去了聯系,難道……
“小心!”林嵐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掌心的光球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轉角后的陰影里,七個穿著特勤制服的身影緩緩走出,他們的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脖頸處露出的皮膚下,銀色的金屬絲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眼眶里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
檢測到腐能傀儡(特勤隊成員),建議召喚:玉米加農炮+高堅果墻視網膜面板的提示帶著紅色的急促閃爍。李陽咬了咬牙,召喚玉米加農炮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現在主核的位置還沒確定,必須節省體力。
“用這個。”他從背包里掏出三枚特制的瓷瓶,瓶身貼著向日葵貼紙――這是老陳根據他的植物能量特性研制的“凈化彈”,里面裝著壓縮的陽光能量,能暫時壓制腐能傀儡的行動。林嵐接過瓷瓶,指尖的電弧輕輕劃過瓶口,瓷瓶立刻懸浮起來,在她操控下精準地飛向傀儡的胸口。
瓷瓶碎裂的瞬間,金色的光芒在管道里炸開,傀儡們的動作明顯遲滯,脖頸處的金屬絲發出痛苦的嗡鳴。李陽趁機召喚出高堅果墻,灰綠色的厚實墻體從地面升起,將傀儡們擋在轉角另一側。堅果墻表面的褶皺里滲出乳白色的汁液,汁液順著墻體往下流,在地面匯成小小的溪流,溪流經過的地方,黑色菌絲紛紛蜷縮成球。
“只能困住十分鐘。”李陽拉著林嵐往深處跑,高堅果墻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顯然傀儡們正在用異能攻擊墻體,“他們的通訊器可能還能用,等會兒回來救他們。”
林嵐的光球突然指向頭頂的管道,管壁上的檢修口蓋正在緩慢松動,縫隙里滲出的黑色液體在管壁上匯成細小的溪流,溪流的盡頭,主核的搏動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類似齒輪轉動的咔嗒聲。“主核應該在上方的二次加壓站,”她分析道,“那里的管道連接著全市的供水系統,一旦被污染……”
話音未落,前方的管道突然劇烈震顫,地面裂開的縫隙里噴出灼熱的蒸汽,蒸汽中夾雜著暗紅色的火星。李陽的面板瞬間爆紅:檢測到主核能量脈沖,強度相當于十顆黑蓮催化劑同時引爆,建議立即撤離!
“來不及了。”李陽將青銅鑰匙插進地面最深的裂縫,這一次,召喚的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帶著太陽溫度的熾白色。管道頂部的混凝土層轟然坍塌,一株高達五米的巨型向日葵鉆出地面,花盤中央的花蕊旋轉著,將吸收的腐能轉化成金色的光流,順著管道蔓延,在他們身前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盾。
光盾接觸到蒸汽的瞬間,管道里響起雷鳴般的轟鳴,暗紅色的火星在光盾表面炸開,化作漫天金色的星屑。李陽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在撕扯他的五臟六腑,視網膜面板上的植物圖標正在快速灰暗,大蒜投手和冰西瓜投手的圖標已經徹底消失――它們在剛才的能量沖擊中被完全摧毀了。
“主核在吸收管道里的金屬元素!”林嵐指著光盾外的景象,二次加壓站的金屬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銀白色的罐壁融化成液態,順著管道縫隙流向中心的黑色晶體,晶體表面的金屬絲因此變得更加粗壯,像無數條銀色的血管在搏動。
李陽的視線開始模糊,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在隨著向日葵的光盾快速流失,戰術背包里的陽光菇王幼苗卻在這時劇烈顫動,葉片上的金色露珠順著葉脈滑落,滴在青銅鑰匙上。鑰匙柄的向日葵浮雕突然重新亮起,這一次,亮起的不只是浮雕,還有李陽左手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五年前第一次召喚植物時被腐能灼傷的印記,此刻正浮現出與光盾相同的紋路。
“原來如此……”李陽突然笑了,爺爺的筆記里寫過的“生命共鳴”原來不是指植物與召喚者的共鳴,而是所有被陽光能量凈化過的生命之間的連接。他看向林嵐胸口的金色光斑,看向高堅果墻后掙扎的特勤隊傀儡,甚至看向管道壁上那些被凈化的菌絲殘留,它們都在隨著光盾的節奏輕輕顫動,像是在共同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林嵐,還記得你項鏈吊墜的密碼嗎?”李陽的聲音有些發飄,他的視網膜面板上,陽光菇王的圖標正在閃爍,解鎖條件的保護一座城市后面,多了個正在加載的進度條――87%。
林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管網的竣工日期!19870615!”
“輸入主核的能量接口,”李陽指向光盾外那根最粗的金屬血管,“陽光菇王的幼苗能順著密碼流進主核,它的凈化能量會跟著水流擴散到全城。”
林嵐的光球突然熄滅,她捂著胸口跪倒在地,剛才的能量沖擊讓她的異能透支了。李陽咬著牙將她扶起,自己則沖向金屬血管,青銅鑰匙在接觸血管的瞬間化作一道金光,與陽光菇王幼苗融為一體,順著管壁的紋路鉆進能量接口。
主核的搏動聲突然變得紊亂,黑色晶體表面的金屬絲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晶瑩剔透的核心――那不是腐能體,而是塊巨大的能量水晶,水晶里封存著無數異能者的意識碎片,他們的痛苦吶喊順著管道傳出,震得李陽耳膜生疼。
“原來主核是……”李陽的話沒能說完,水晶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將他狠狠掀飛出去。他撞在高堅果墻上,咳出的血濺在墻體上,墻體表面的褶皺突然舒展開,露出里面鑲嵌的淡金色光粒――那是所有被他召喚過的植物殘留的能量,此刻正順著血液鉆進他的身體。
視網膜面板上的進度條終于走到了100%。
陽光菇王的圖標徹底亮起,緊接著,所有灰暗的植物圖標都開始閃爍,憂郁蘑菇、食人花、帶電仙人掌……甚至連消耗巨大的玉米加農炮都重新出現在列表里,圖標旁邊標注著新的說明:共享生命力召喚,可持續72小時。
管道外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不是主核的爆炸,而是無數植物破土而出的聲響。李陽透過光盾的縫隙看到,青藤市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公園、每一處裂縫里,都鉆出了帶著金色光紋的植物,大蒜投手的霧氣在城市上空織成淡金色的穹頂,冰西瓜投手的果實砸向每一處腐能聚集點,玉米加農炮的炮彈在云端炸開,落下的不是火焰,而是能凈化一切的陽光雨。
主核的水晶在陽光雨中逐漸透明,里面的意識碎片化作無數光點,順著管道流向城市各處,鉆進那些被腐能困擾的人們體內。林嵐胸口的疤痕徹底消失了,高堅果墻后的特勤隊傀儡眨了眨眼睛,眼眶里的黑色漩渦正在消退,露出原本的瞳孔。
李陽癱坐在逐漸透明的光盾旁,看著戰術背包里鉆出的陽光菇王幼苗,幼苗已經長成半米高的小植株,葉片在管道裂縫透進的陽光里舒展,上面還沾著他剛才咳出的血珠。視網膜面板彈出新的提示:檢測到主核殘留能量,可解鎖終極植物:陽光女神像,但他沒有點擊確認,只是輕輕撫摸著幼苗的葉片。
遠處傳來蘇晴的呼喊聲,特別行動隊的隊員們舉著手電筒跑來,光柱在管道里交織成金色的網。李陽抬起頭,看到林嵐正被隊員們扶著站起來,她的手里拿著那枚向日葵吊墜,吊墜在光線下旋轉,投出的光斑在管壁上拼出完整的向日葵圖案。
管道頂部的裂縫越來越大,陽光直射進來,落在李陽的臉上。他閉上眼睛,聽著城市各處傳來的植物生長聲,聽著隊友們的歡呼聲,聽著主核最后的搏動化作溫柔的震顫。視網膜面板上的植物列表還在更新,新的圖標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像是在預示著,屬于他和這些植物的戰斗,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而在青藤市的地下管網深處,那株陽光菇王的根系正在悄悄蔓延,金色的根須順著管道鉆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守護著這座剛剛蘇醒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