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攥著那幾顆干癟的豆子，怯生生地跟著張叔往板車走。路過關押她的鐵籠時，她突然停下來，指著籠角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還有……還有小白。”
小宇走過去一看，是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狗，渾身雪白，正縮在角落發(fā)抖，大概是被僵尸的動靜嚇壞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起來，小家伙立刻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癢得人心里發(fā)軟。
“帶上吧，”張叔笑著說，“多張嘴吃飯，也多份熱鬧。”
小花接過小狗，緊緊抱在懷里，眼里終于有了點活氣：“它叫小白，是我爸昨天剛撿的，還沒斷奶呢。”
“回去給它沖點奶粉，”小宇拍了拍板車上的飼料袋，“這里面有羊奶粉，應該能喂活。”
板車慢悠悠地往峽谷走，夕陽把三人一狗的影子拉得老長。小花抱著小白坐在車斗里，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張叔和小宇，又趕緊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里的豆子――那是她爸最后塞給她的，說等攢夠了種子，就能在養(yǎng)殖場種片豆子地，以后就不愁吃的了。
“你爸是個好人。”張叔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們那兒正缺會種莊稼的人，等安定下來，你教我們種豆子吧。”
小花愣了愣，用力點頭：“我會！我爸教過我，什么時候播種，什么時候澆水，我都記得！”
小宇在一旁記著筆記：“豆子喜溫，怕澇，得種在地勢高的地方。小花，你爸有沒有說過，哪種豆子產量高？”
“有！”小花眼睛亮了起來，“他說‘鐵豐豆’最耐旱，結的豆莢也多，就是顆粒小了點，但煮粥特別香。”
夕陽的金輝灑在板車上，把飼料袋、孵化器和兔子籠都鍍上了層暖光。小狗小白在小花懷里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的舌頭；籠子里的兔子豎著耳朵，警惕地打量著周圍；張叔哼著跑調的山歌，小宇則在本子上認真記錄著“鐵豐豆”的特性，空氣里飄著股淡淡的希望味。
另一邊，李陽一行人也快到峽谷了。小石頭的情緒好了些，正跟王h說爺爺教他做陷阱的方法：“挖個坑，里面埋點尖石頭，上面鋪層樹枝和樹葉，僵尸踩上去就掉下去了。”
“厲害啊，”王h笑著說，“回頭教我們做幾個，放在入口處，多道保障。”
小力扛著半袋番茄種子，腳步輕快：“等番茄長出來，我給你們做番茄炒蛋！我媽以前做這個可好吃了，就是得有雞蛋……”他說著，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小宇他們去養(yǎng)殖場了，說不定能找到雞蛋！”
李陽心里也盼著能有雞蛋，不光是為了番茄炒蛋，更重要的是小宇說的孵化器――如果能孵出小雞，以后就有源源不斷的雞蛋和雞肉，不用再靠壓縮餅干過日子了。
剛到峽谷入口，就看到張叔他們的板車停在外面。小石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車斗里的小花：“那里有個小姐姐！”
小花聽到聲音，抱著小白探出頭，看到小石頭，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兩個孩子對視的瞬間，眼里的陌生感一下子少了很多，大概是同病相憐，又或許是孩子間天生的親近。
“你們可回來了！”張叔迎上來，指著小花，“這是小花，以后跟我們一起住。她還帶了只小狗，叫小白。”
王h看到小白，立刻喜歡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頭：“真可愛！等會兒給它沖奶粉喝。”
小花把懷里的豆子遞給王h：“這是‘鐵豐豆’的種子，我爸說很好種，能給大家當糧食。”
李陽接過種子，顆粒雖小，卻飽滿緊實，透著股韌勁：“太好了，明天就種上。小花，你知道怎么種對嗎？”
小花用力點頭：“知道！要先把土翻松，再澆點水，種子埋進去兩指深就行。”
眾人往棚子走時，小石頭忽然拉了拉小花的衣角：“我知道哪里有野菜，明天我?guī)闳ネ冢泻枚囫R齒莧，炒著吃可香了。”
小花抿著嘴笑了：“我會找胡蘿卜，小白愛吃。”
看著兩個孩子湊在一起說話，李陽和張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欣慰。災難帶走了太多，但孩子眼里的光，總能像種子一樣，在廢墟里冒出芽來。
棚子里一下子熱鬧起來。小宇忙著給孵化器接電，把找到的雞蛋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張叔在角落里搭了個簡易的兔子窩，鋪上干草，把兔子放了進去；王h找了個小碗，沖了點羊奶粉，喂小白喝；李陽和小力則把帶回的種子分類整理，小麥、水稻、番茄、黃瓜……擺了滿滿一地，像個小型的種子博覽會。
“今晚加餐！”王h從背包里翻出最后一點壓縮餅干，又找了些野菜，“煮個野菜餅干粥，再給孩子們弄點草莓當甜點。”
小石頭和小花坐在火堆旁，看著小白小口喝奶，你一我一語地說著話。小石頭說他認識的野菜，小花說她知道的莊稼，兩個剛才還孤單的孩子，轉眼間就成了朋友。
李陽靠在巖壁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這棚子太小了。等莊稼種起來，小雞孵出來，向日葵長得再大些，他們得蓋幾間真正的房子，有窗戶，有門，能遮風擋雨，能讓孩子們在里面安穩(wěn)睡覺。
“小宇，”李陽開口，“明天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能蓋房子的材料，木頭、石塊都行。咱們總不能一直住棚子，得有個像樣的家。”
小宇正在調試孵化器的溫度，聞抬頭：“我記得下游有個廢棄的木屋，上次路過看到屋頂還沒塌，拆了能當木料。就是得用板車拉，來回得費點勁。”
“我去！”小力立刻舉手，“我力氣大，拉板車沒問題！”
張叔也說：“我年輕時蓋過土坯房，找些黏土和稻草，就能糊墻，比帆布棚結實多了。”
王h笑著說：“那我負責編草席當屋頂，以前在據點學過，保證不漏雨。”
孩子們也跟著嚷嚷，小石頭說要幫著搬石頭，小花說要撿稻草，連小白都跟著“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報名。
夜深了，孩子們睡在鋪著干草的角落里，小白蜷在小花腳邊，發(fā)出輕微的鼾聲。李陽和張叔守在火堆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說，”張叔往火堆里添了塊柴，“咱們真能把這里建成安全區(qū)嗎？像以前那樣，有學校，有商店，孩子們能上學，大人們能干活。”
李陽看著跳動的火苗，火苗映在他眼里，閃著堅定的光：“能。你看這向日葵，昨天才半尺高，今天就快一尺了；你看小石頭和小花，昨天還在哭，今天就笑了。只要我們往一塊使勁，沒什么成不了的。”
張叔點點頭，從懷里掏出那個小本子，借著火光翻到最后一頁，在神圣向日葵的畫像旁邊，又添了兩個小小的人影，一個背著野菜筐，一個抱著小兔子，旁邊寫著：“小石頭，小花，未來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忙活起來。李陽帶著小力和小宇去下游拆木屋，張叔則帶著兩個孩子在峽谷里找黏土和稻草，王h負責照看種子和向日葵，順便給小白喂奶。
拆木屋比想象中費勁，木頭被雨水泡得發(fā)脹，釘子銹得死死的，得用撬棍一點點撬開。小力累得滿頭大汗，脫了外套光著膀子干，古銅色的皮膚上沾著木屑，看著格外有力氣。
“歇會兒吧，”李陽遞給他水壺，“喝口水再干。”
小力灌了幾口，抹了把嘴：“沒事，我年輕，有的是力氣。早點拆完回去，還能幫張叔糊墻呢。”
小宇則在旁邊撿能用的釘子，用石頭敲掉鐵銹，裝進袋子里：“這些釘子留著有用，蓋房子少不了。你看這木頭上的花紋，以前肯定是好木料，蓋出來的房子肯定結實。”
三人埋頭苦干，到中午時，總算拆得差不多了。他們把拆下來的木頭捆在板車上，滿滿當當的，看著就很有成就感。往回走時，小宇突然指著路邊的灌木叢：“那是不是野葡萄？”
眾人走過去一看，果然是幾株野葡萄藤，上面掛著一串串青紫色的果子，雖然還沒熟，但看著很飽滿。
“等熟了摘下來釀酒！”小力興奮地說，“我爸以前會釀酒，我學過一點，用野葡萄釀的酒可香了！”
李陽笑著說：“行，等葡萄熟了，就交給你了。不過現在得小心點，別把藤弄壞了。”
回到峽谷時，張叔他們已經和好了一大堆黏土，里面摻著稻草，看著黏糊糊的，卻很有韌勁。小石頭和小花正用小手把黏土拍成一塊塊的土坯，擺在太陽底下曬，旁邊已經擺了好幾排，整整齊齊的。
“回來啦！”張叔迎上來，“快看看我們的土坯，曬硬了就能用。”
李陽拿起一塊，沉甸甸的，硬度剛好：“不錯，比我想象的好。下午我們就開始搭框架，爭取明天能把墻糊起來。”
王h也有好消息，她指著那株神圣向日葵：“你們看，它又長高了！葉片上的金邊更亮了，好像還多了片新葉！”
眾人圍過去看，果然，嫩芽已經長到一尺多高，最頂端冒出個小小的花苞，像顆攥緊的拳頭，葉片邊緣的金邊在陽光下閃閃發(fā)亮，連周圍的空氣都好像清新了些。
“看來山泉水真的管用，”王h往根部澆了點水，“等它開花了，說不定真能凈化黑霧。”
中午吃的是野菜粥配野草莓，簡單卻香甜。小花把自己的粥分了點給小白，小石頭則把最大的那顆草莓給了小花，兩個孩子相處得越來越融洽。
下午，蓋房子正式開工。李陽和小力負責搭框架，把拆回來的木頭釘成一個長方形的架子，作為房子的骨架；張叔則帶著小宇把曬好的土坯一塊塊壘起來，用黏土當水泥，糊得嚴嚴實實的；王h繼續(xù)照看她的寶貝種子，順便指導兩個孩子給向日葵澆水。
“這里再墊塊石頭，地基得穩(wěn)。”李陽指揮著小力調整木頭的位置，“房子得坐北朝南，這樣冬天暖和，夏天涼快。”
“我爸蓋房子也是這樣，”小花蹲在旁邊，看著他們干活，“他說這樣太陽就能照進屋里，不用點燈。”
張叔笑著說：“沒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錯不了。等房子蓋好了，給你和小石頭各留個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菜地。”
太陽落山時，房子的框架終于搭好了，土坯墻也壘到了半人高，遠遠看去，已經有了個家的模樣。眾人坐在地上休息，看著夕陽的金輝灑在未完工的房子上，心里都美滋滋的。
“明天就能把墻壘完，”李陽擦著汗，“再用兩天編草席當屋頂，差不多就能住人了。”
小力看著房子，突然說：“得給房子起個名字。”
“就叫‘希望屋’吧，”王h脫口而出，“咱們所有的希望都從這里開始。”
“好名字！”張叔拍著手，“就叫希望屋！”
小石頭和小花也跟著拍手，連小白都“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
夜幕降臨時，小宇突然喊了一聲：“孵化器亮了！”
眾人圍過去一看，孵化器的指示燈變成了綠色，里面的雞蛋隱隱有了動靜，似乎有小生命在里面啄殼。
“快好了！”小宇興奮地說，“估計明天早上就能孵出來！”
小花湊過去，眼睛瞪得圓圓的：“小雞會是什么顏色的？”
“說不定有黃色的，有黑色的，”王h笑著說，“等它們長大了，就能下好多好多雞蛋。”
棚子里的氣氛因為即將誕生的新生命而變得格外溫暖。李陽看著跳動的孵化器指示燈，又看了看窗外那株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神圣向日葵，忽然覺得，無論未來有多少困難，他們都能扛過去。因為希望，就像這即將破殼的小雞，就像這慢慢長大的向日葵，總在不經意間，給人無窮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第一只小雞啄破蛋殼，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腦袋。黃色的絨毛，黑色的眼睛，嘰嘰喳喳地叫著，可愛得讓人心里發(fā)軟。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不一會兒，孵化器里就擠滿了十幾只小雞，黃的、黑的、花的，熱鬧極了。
小花和小石頭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王h笑著把一只黃色的小雞放在小石頭手心里，小家伙立刻蜷縮起來，暖暖的，癢癢的。
“好軟啊！”小石頭驚喜地說。
小花也鼓起勇氣，摸了摸一只黑色的小雞：“它好像在發(fā)抖。”
“給它們搭個雞窩吧，”張叔說，“用剩下的木板和干草，就在希望屋旁邊，方便照看。”
于是，蓋房子的間隙，眾人又多了項任務――搭雞窩。小力用木板釘了個長方形的盒子，張叔鋪上干草，王h則找了個破碗當食槽，很快，一個溫馨的雞窩就搭好了。十幾只小雞被放進去，嘰嘰喳喳地啄著小米，場面熱鬧又溫馨。
希望屋的進度也很快，下午時，土坯墻已經壘到了頂，就差蓋屋頂了。李陽站在墻頭上，看著遠處的菜地，種子已經冒出了嫩芽，綠油油的一片，心里格外踏實。
“李陽哥，你看那是什么！”小力突然指著峽谷入口的方向。
李陽抬頭望去，只見入口處的巖石后面，隱隱有個黑影在晃動，像是個人，又像是……昨天那只幼尸。
他心里一緊，立刻從墻頭上跳下來：“大家小心！可能是僵尸！”
張叔趕緊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后，王h則迅速召喚出幾株豌豆射手，對準入口方向。小宇抓起聲波發(fā)生器，調到警戒模式，隨時準備啟動。
黑影慢慢走了出來，果然是昨天那只幼尸。它沒有撲過來，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小石頭，喉嚨里發(fā)出嗚咽似的聲音，手里還攥著顆紅色的野草莓，像是想遞過來。
“是小石頭的弟弟……”王h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不忍。
小石頭也認出了它，眼睛一下子紅了，想往前走，被李陽拉住。
“別過去，危險。”李陽的聲音很沉，“它還是只僵尸，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突然攻擊人。”
幼尸似乎聽懂了，往后退了退，把手里的野草莓放在地上，然后轉身，慢慢消失在樹林里。
小石頭跑過去，撿起那顆野草莓，眼淚掉了下來：“他還記得我愛吃草莓……”